此时,风雪更急了。
刘夏伸手接住一片雪花,看着它在掌心融化:
“黄师伯,你说匈奴人为何总记不住教训?
从冒顿围高祖于白登,到武帝横扫漠北,再到窦宪燕然勒石……
千百年来,他们南下一次,便被痛击一次,为何还要来?”
黄忠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因为他们总觉得,汉人会忘。
忘掉卫青的龙城大捷,忘掉霍去病的封狼居胥,忘掉陈汤那句‘明犯强汉者,虽远必诛’。”
“那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,重新再记一次。”
刘夏的声音很轻,却让周遭风雪都为之一滞,
“这一次,要让他们刻骨铭心,让草原传唱百年——汉家的龙醒了,狼来了,就得死。”
他转身,玄袍在风雪中翻飞:
“黄师伯,此战许胜不许败。
不仅要胜,还要胜得漂亮,胜得匈奴人从此不敢南望!”
黄忠单膝跪地,甲胄铿锵:“末将领命!
明日亲往狼窝沟。
若败,老夫提头来见!”
两日后,长安以北百里,狼窝沟。
五千匈奴重甲骑兵如黑色铁流涌入峡谷。
人马皆披重甲,只露双眼,铁蹄踏碎冰雪,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,震得两侧山崖积雪簌簌下落。
为首者,年约四十,头戴金狼冠,身披黑貂大氅,正是匈奴单于於夫罗。
他环顾两侧陡峭山崖,心中隐隐升起不安。
他身旁,还有一人——汉人装束,面容阴鸷,竟是失踪多时的刘焉的侄子,刘星!
於夫罗转头喝道:“刘星!”
“单于有何吩咐?”
“此地险要,汉军可会设伏?”
刘星赔笑:“单于放心!
狼窝沟虽险,然距长安已不足百里,汉军主力皆在城中守御。
况且连日大雪封山,山路难行,汉军纵想设伏,也上不来这悬崖绝壁!”
他指着前方:“出了这沟,便是一马平川,半日即可兵临长安城下!”
於夫罗冷冷看了他一眼:“你确定刘夏在长安?”
“千真万确!”刘星道,“刘夏为显仁德,冬日必在长安赈济流民,不会去汉中。
此乃天赐良机!”
於夫罗点头,眼中闪过贪婪:“长安,汉朝旧都,财富堆积如山。
拿下长安,我可重建匈奴王庭,甚至……称帝。
刘夏,本王要让你知道——草原的狼,永远是吃羊的!”
刘星心中暗骂蛮夷妄想,面上却堆笑:“单于英明!
此战必成!
届时还请单于履行诺言,封我为关中王……”
话音未落!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”
凄厉的号角声如苍狼啸月,骤然从峡谷两侧山崖响起!
声音穿透风雪,回荡在七里长沟之中,震得匈奴战马惊嘶人立!
“什么声音?!”於夫罗脸色大变。
紧接着,山崖之上,火把如星辰骤亮!
一排,两排,三排……顷刻间,两侧三十丈高的悬崖上,密密麻麻亮起数千支火把!
火光映照下,无数汉军弓弩手的身影显现,黑压压如林,沉默如山!
“中计了!”於夫罗目眦欲裂,“结圆阵!举盾!”
但峡谷太窄,前军后军挤作一团,重甲骑兵转身困难,阵型瞬间大乱。
山崖之巅,黄忠银须在火光中飞扬。
他左手持射日金弓——此弓需三百斤力方能拉满,右手三支特制破甲箭已搭上弓弦。
箭长三尺二寸,精钢三棱箭头寒光流转,箭杆以百年柘木所制,尾羽是塞北雕翎。
“神箭营——”黄忠声如洪钟,在峡谷中回荡,“目标,匈奴重骑——齐射!”
“风!风!大风!”
三千神箭手齐声怒吼,声震九霄!
那是大汉将士传承四百年的战吼,是当年秦锐士扫灭六国的余音,是汉军箭阵无敌于天下的宣告!
“嗖嗖嗖嗖——!!!”
第一波箭雨如黑云压顶,倾泻而下!
这不是普通的箭矢,是黄忠亲自督造、淬火九次的破甲锥箭!
箭头呈三棱锥形,带螺旋血槽,专为破重甲而生!
“噗噗噗噗……”
箭矢穿透铁甲的声音密集如雨打芭蕉!
“啊——!”一名匈奴百夫长惨叫,他引以为傲的三层铁甲如纸糊般被一箭洞穿!
箭头从胸前贯入,从后背透出,带出一蓬血雾!
“我的眼睛!”另一骑捂面倒地,箭矢从面甲眼缝射入,直贯后脑!
“马!我的马!”战马嘶鸣着倒下,重甲能护人,却护不住马匹!
第一轮齐射,五百匈奴重骑倒地!
鲜血在雪地上泼洒出触目惊心的红梅!
“不要乱!举盾!举盾!”於夫罗嘶声怒吼,亲自挥刀格挡箭矢。
“铛!”一支箭射在他的肩甲上,竟溅起火花!
箭头虽未完全穿透,却已撞得他半边身子发麻!
这是什么箭?!
汉军何时有了这等利器?!
山崖上,黄忠面无表情,再次张弓。
这一次,他只搭一支箭——箭杆粗如拇指,箭头呈四棱破甲锥,箭羽是罕见的白隼翎。
他眯起眼,目光如鹰隼锁定了下方乱军中那顶金狼冠。
“於夫罗……”
黄忠低声自语,双臂肌肉贲张,三石强弓被拉成满月,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中!”
“嗖——!!!”
这一箭破空之声截然不同!
尖啸如鬼哭,箭矢在空中竟带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!
於夫罗正指挥亲卫结阵,忽然浑身汗毛倒竖——那是草原狼王对死亡的本能预感!
他猛然抬头,只见一点寒星在瞳孔中急速放大!
“单于小心!”亲卫队长乌维嘶吼着飞身扑来,用身体挡在於夫罗身前!
“噗——!”
箭矢穿透乌维胸前铁甲,贯胸而出,余势未消,又狠狠扎进於夫罗左肩!
两层重甲如薄纸般被撕裂!
“啊——!!!”於夫罗惨叫着从马上栽落,金狼冠滚落雪地。
“单于!”匈奴众将疯了一般围拢上来。
山崖上,黄忠放下弓,皱眉:“靠,耍脱了!”
那一箭他用了九成力,本想一箭穿喉,却被亲卫以命相挡。
不过——他望向下方大乱的匈奴军阵,嘴角勾起冷笑。
主帅重伤,军心已溃!
“神箭营!三轮连射!”
黄忠举弓高呼,
“让他们看看,何为汉家箭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