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风!大风!大风!”
箭雨随着呼声,一波接一波,毫不停歇!
匈奴重骑成了活靶子,在狭窄峡谷中无处可躲。
有人想掉头撤退,后军却挤前军;
有人想往前冲,前方隘口已被汉军用巨石堵死!
绝望如瘟疫蔓延。
“放我过去!让我过去!”
一名千夫长挥刀砍向挡路的同袍,
“我不想死在这里!
我才刚娶了妻子!”
自相践踏开始了。
更可怕的在后面。
“破甲弩——准备!”黄忠第三次下令。
峡谷两端隘口,各五十架巨型弩机被推上前来。
每架弩机需三人操作,弩臂以复合弓片叠合,弩弦是浸油牛筋绞成。
弩箭长八尺,粗如儿臂,精钢箭头上带着倒刺。
这是大汉工坊最新式的“摧城弩”,本是用来攻城的,今日却用来屠狼!
“放!”
“崩!崩!崩!”
百弩齐发,声如霹雳!
八尺弩箭化作死神之矛,撕裂空气,射入匈奴军阵!
“噗——噗——噗——”
这不是箭矢入肉的声音,是重锤砸烂西瓜的闷响!
一箭,贯穿三名重骑!
人马俱碎,血肉横飞!
又一箭,将一名匈奴将领连人带马钉在崖壁上!
人未死,凄厉惨叫响彻峡谷!
屠杀!
单方面的屠杀!
五千匈奴最精锐的重甲铁骑,在汉军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中,如羔羊般被宰杀!
於夫罗左肩鲜血淋漓,被亲卫扶上马。
他环顾四周,目眦欲裂。
三千骑已倒在血泊中,雪地被染成暗红色!
残肢断臂随处可见,战马垂死的哀鸣、士卒临死的惨嚎,构成人间地狱!
他纵横草原二十年,劫掠边郡十余次,从未见过如此惨状!
汉军何时变得如此可怕?!
这些箭,这些弩,这精准如神的埋伏……这根本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软弱可欺的大汉!
“刘星!刘星何在?!”於夫罗嘶吼。
亲卫颤声答:“第……第一波箭雨时,就被射成刺猬了……”
於夫罗一怔,忽然浑身冰冷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——刘星,会不会是故意引他来此?!
“撤!全军往东突围!”他咬牙吼道,“东面山势较缓,或有生路!”
残存的千余骑如丧家之犬,拼命往东冲去。
他们丢下重伤的同袍,丢下战旗,丢下一切累赘,只想逃出这死亡之谷。
山崖上,黄忠收弓,银须在火光中微微颤动。
他看着匈奴残兵溃逃的方向,眼中闪过讥诮:“东面?
那里等着你们的,才是真正的绝望。”
他转身对副将道:“清理战场,没死透的,帮他一把,让他下次投胎做个汉人。
记住,割下左耳计数,一个都不能少!
老夫要去向主公复命了。”
“诺!”副将抱拳,眼中满是崇敬。
老将军一箭惊匈奴,此战必传天下!
狼窝沟东,十里雪原。
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,积雪深可没膝。
於夫罗率不足八百残骑逃至此地,人人带伤,战马口吐白沫。
回头望,狼窝沟方向黑烟冲天,那是汉军在焚烧尸体。
“终于……逃出来了。”一名千夫长瘫倒在地,大口喘气。
於夫罗捂着肩膀伤口,脸色苍白如雪。
这一战,他五千精锐尽丧,匈奴元气已经见底,十年难复!
但只要能活着回草原……
“单于,快看!”亲卫忽然惊呼。
於夫罗猛然抬头。
雪原尽头,一支军队静静而立。
三千人,黑衣黑甲,肃立如林。
没有旌旗招展,没有鼓角喧天,只有沉默。
那是种经历过尸山血海、见惯生死后沉淀下来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军队前方,一匹红马上,刘夏策马而立。
他未着甲胄,只一袭玄色锦袍,外罩猩红大氅。
在茫茫雪原上如一团烈火伫立。
他手中没有那杆名震天下的狂风天龙戟,只是腰间佩一柄汉剑。
身后,法正、杨修等文臣策马左右,再后是三千黑甲锐士。
“列阵。”刘夏淡淡开口。
“咚!咚!咚!”
战鼓三响,不急不缓。
三千黑甲军瞬间动了起来——不是冲锋,而是变阵。
前军盾牌落地,结成铜墙;
中军长戟如林,斜指前方;
后军强弩上弦,寒光点点。
整个过程不过十息,整齐划一,寂静无声。
於夫罗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这是百战精锐才有的纪律!
这些汉军,比他在边郡遇到的所有汉军都可怕!
“於夫罗单于。”
刘夏策马缓步上前,声音穿过雪原,清晰传入每个匈奴人耳中,
“本将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刘夏!”於夫罗咬牙,“你设此毒计,坑杀我五千儿郎,算什么英雄!”
“英雄?”刘夏笑了,笑声在雪原上回荡,“单于率军南下时,可曾想过关中百姓?
可曾想过那些被你们掳去草原、世代为奴的汉家子女?
可曾想过那些被你们称为‘两脚羊’,饥荒时宰杀烹食的妇孺老弱?!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厉,如剑出鞘:
“你们匈奴人劫掠边郡,烧杀抢掠,所过之处鸡犬不留。
那时,你们可曾想过‘英雄’二字?!”
於夫罗哑口无言。
草原法则,弱肉强食。
南下劫掠天经地义,汉人就是待宰的羔羊——这是每个匈奴贵族从小被灌输的观念。
“成王败寇,要杀便杀!”於夫罗梗着脖子,“但想让我匈奴臣服,做梦!”
“杀你?”刘夏摇头,“太便宜了。
我要你活着,活着回到草原,告诉每一个匈奴人——汉家的龙醒了。
从今往后,草原的狼崽子若敢南下一步,来多少,死多少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,却更加冰冷:“但本将可以给你,给匈奴一条生路。”
“什么生路?”
“签《汉匈新约》。”
刘夏抽出佩剑,剑指於夫罗,
“第一,匈奴去单于号,称‘匈奴都护’,受大汉天子册封,岁岁来朝。
第二,匈奴各部北迁漠北,阴山以南三百里,不得有匈奴一帐一卒。
第三……”
他一连说了十条,条条如刀,刀刀砍在匈奴命脉上。
於夫罗脸色铁青:“你这是要亡我匈奴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