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,”刘夏摇了摇头,直视於夫罗的眼睛,“本将是在救你们匈奴人。
你们继续南下,只会一次次激怒汉人。
今日我能歼你五千,明日就能歼你五万。
待大汉缓过气来,重整羽林,再出塞北时——你猜?
会不会再有第二个卫青,第二个霍去病,再行一次漠北横扫,让匈奴彻底成为史书上的名字?”
他语气诚恳,字字如锤:“迁往漠北,虽苦寒,但可保血脉不绝。
或者,你们可以西迁,去往西域之西,那里有广袤草原。
但西域三十六国乃大汉藩属,动一草一木,便是宣战。”
刘夏勒马,红氅在风雪中飞扬:“选吧,单于。
是签新约,匈奴得存;
还是今日血战到底,让你匈奴精锐尽丧于此。
从此草原各部群龙无首,互相攻伐,直至灭族?”
於夫罗环顾四周。
身后八百残骑,人人带伤,战马疲敝,箭矢将尽。
对面三千汉军精锐,阵列森严,弩箭寒光刺眼。
再远处,狼窝沟方向烟尘未散,五千同袍尸骨未寒。
败了,彻底败了。
他想起出征前,大萨满的预言:“南方的龙醒了,狼去,必遭龙噬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胡言乱语。
现在……他信了。
於夫罗仰天长叹,声如狼嚎,凄厉悲凉。
许久,他翻身下马,一步步走向刘夏。
走到阵前十步,他单膝跪地,解下腰间金刀,双手高举过头:
“匈奴……於夫罗……愿降。”
“哐啷!”“哐啷!”
身后匈奴残兵纷纷下马,兵器扔了一地,跪倒雪中。
有人低声啜泣,有人以头抢地,有人茫然望天。
刘夏下马,走到於夫罗身前,接过金刀,又双手扶起他:“单于明智。
从今往后,匈奴为我大汉都护,共御外侮。”
说罢,刘夏忽然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:
“单于可知,为何我能料定你必走狼窝沟,又在此设伏?”
於夫罗闻言一怔。
刘夏微笑:“因为刘星——从头到尾,他都是我的人。”
“什么?!”於夫罗瞳孔骤缩。
“他逃出长安后,我便派人找到了他。”
刘夏淡淡道,
“本将许他高官厚禄,保他全家平安。
他走投无路,便投了我。
你南下的路线、兵力、计划……甚至你重甲骑兵的弱点,都是他告诉我的。”
於夫罗浑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
原来……自己一直在一张早已织好的网中挣扎!
所有的自以为得计,所有的轻蔑狂妄,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!
“为……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他嘶声问。
“我要你明白,”刘夏目光深邃如夜空,“你输得不冤。
从你决定南下的那一刻起,败局已定。
但你等异族在我汉人眼中,只不过都是些‘小卡拉米’!
汉人农耕为生,不喜征战,但——”
他转身,面对三千黑甲军,声音陡然拔高,响彻雪原:
“但若有外敌敢犯我疆土,侵我家园,屠我百姓!
那么,农夫会放下锄头拿起刀,书生会扔掉毛笔挽起弓,工匠会砸碎陶器铸利剑!
因为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,骨子里流着同一个血——汉血!”
“四百年前,陈汤将军在万里之外的西域说过一句话!”
刘夏振臂高呼,
“今日,我刘夏在这北疆雪原上,再说一次——”
他转身,直视於夫罗,一字一顿,声如雷霆:
“明、犯、强、汉、者——”
三千黑甲军齐声怒吼,声震九霄:“虽、远、必、诛!!!”
“虽远必诛!虽远必诛!虽远必诛!”
怒吼声在雪原上回荡,在峡谷中轰鸣,在北疆的天空下久久不息!
於夫罗虽然听不懂“小卡拉米”是啥,但依然被这呼声,惊得踉跄后退,跌坐雪中。
他终于明白了——汉人不是羊,从来都不是。
他们只是把獠牙藏了起来,把利爪收了起来。
一旦被激怒,便是九天真龙,吞噬一切!
而眼前这个年轻人,就是唤醒真龙的人。
刘夏翻身上马,红氅在风中猎猎如火:“收兵,回长安!
让匈奴的勇士们看看——我大汉长安城的雄伟,我汉家儿郎的气度!”
大军开拔,带着匈奴残兵南归。
风雪又起,覆盖了血迹,覆盖了尸体,覆盖了这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大战。
但有些东西,是雪覆盖不了的。
比如汉军将士眼中的光芒,比如北疆百姓从此挺直的脊梁,比如——一个民族的重新觉醒。
狼窝沟一战,汉军歼匈奴重骑四千七百余,俘三百,仅数百残兵随於夫罗投降。
消息传回长安,全城沸腾!
百姓自发涌上街头,箪食壶浆以迎王师。
待日后,远在汉中的汉帝刘协听闻捷报,竟失手打翻了玉杯,半晌,泪流满面:
“高祖、武帝、光武列祖列宗在上……大汉……大汉军威复振矣!”
几日后,於夫罗带着《汉匈新约》和残兵返回漠北。
而这一切的缔造者刘夏,却独坐书房,灯下看着密报,眉头深锁。
第一份来自汉中:荀攸抵汉中,受汉帝重用,任侍中。
然其与杨彪、赵温等老臣过从甚密,常深夜密谈。
第二份来自襄阳:刘表签和约后,一病不起。
蔡瑁虽罢职,然暗中联络江夏黄祖,似有异动。
另有探报,蔡瑁密使曾赴淮南……
刘夏揉着眉心。
北疆的狼是退了。
但朝堂的暗流,荆州的异动,汉中的密谋……真正的风雨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北疆虽胜,但真正的敌人,或许不在塞外,而在朝堂,在荆州,在那些看似盟友的人心中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法正求见。
“将军,南郡捷报。”法正呈上书信,“荆南四郡已定。”
刘夏展开书信,是庞统亲笔。
信中详述鲁肃之才,建议重用。
看完,刘夏眼中闪过光芒:“准。”
法正却犹豫片刻,低声道:“将军,近日朝中有传言……说将军北疆大捷,功高震主。
又说将军杀俘过万,有伤天和……”
刘夏笑了:“是伏完那些老臣说的吧?”
“将军如何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刘夏起身,走到窗边,“他们怕我成为第二个董卓,第二个李傕。
却不知,我若真想篡汉,何必等到今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