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楷猛地抛掉断刀,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,竟赤手空拳地扑向颜良!
他用尽最后力气,死死抱住了颜良持刀的手臂,张开嘴,露出染血的牙齿,狠狠咬向颜良的咽喉!
这完全是市井无赖般的打法!
却让颜良这尊沙场悍将,瞬间感到一股寒意!
他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亡命!
“滚开!”
颜良怒吼,左拳狠狠砸在田楷背上!
咔嚓,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!
田楷又喷出一口血,却咬得更紧!
牙齿几乎嵌进颜良的颈甲!
颜良暴怒,弃了偃月刀,双手抓住田楷的肩膀,浑身筋肉贲张,暴喝一声:“开!”
嗤啦——!
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!
田楷的双臂竟被颜良以蛮力硬生生从肩关节处撕扯开来!
鲜血如泉喷涌!
然而,田楷的头颅依然死死抵在颜良颈间。
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,却还死死瞪着颜良,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地狱!
“疯子!!”
颜良又惊又怒,抽出腰间短刃,狠狠捅进田楷的胸膛,搅动!
田楷身体剧震,终于松开了口,软软向后倒去。
但他倒下时,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扭曲的、满足的笑意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,看向易京城中那已然熄灭但余烟未散的方向,嘴唇翕动,无声地吐出两个字:
“将军……”
随即,气绝身亡。
至死,未曾闭眼。
他的周围,三千死士的冲锋早已被扑灭。
文丑率领另一支精兵从侧翼杀入,与颜良的先登营前后夹击,将这支孤军彻底淹没。
没有俘虏,没有逃兵。
三千人,尽数战死。
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,践行了与主将同生共死的誓言。
也用这最后的疯狂,在十倍于己的河北精兵心中,刻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、关于幽州边军死战之志的阴影。
颜良站在原地,喘着粗气。
颈间被咬处火辣辣地疼,短刃还插在田楷身上。
他低头看着这个双臂被撕断、浑身是血却怒目圆睁的尸体。
又抬头看了看营寨中遍地狼藉、血流成河的景象,竟一时无言。
文丑提刀走来,看着田楷的尸身,也沉默了片刻,才道:
“公孙瓒麾下,倒也有几个硬骨头。”
颜良默然俯身,拔出自己的短刃,在田楷残破的战袍上擦了擦血。
忽然沉声道:“传令,收敛此将尸身……与他部下这些人的尸骸,择地……合葬了吧。
立个无名冢。”
这或许是这位骄傲的河北猛将,能给予这群决死敌人,最后的、也是唯一的尊重。
晨光终于彻底驱散了黑暗,照亮了易京城外这片修罗场。
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弥漫空中,乌鸦开始在上空盘旋。
易京的抵抗,以公孙瓒自焚、田楷与三千死士全军覆没的惨烈方式,画上了句号。
而这悲壮的终曲,连同北疆正在升起的狼烟,将很快传遍天下,激起不同的回响。
在邺城,或许只是一场胜利的注脚;
但在某些人心中,这却是乱世中,关于忠诚、气节与牺牲的,一抹沉重而刺目的血色印记。
易京楼的大火,烧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那冲天的烈焰,像一根耻辱柱,也像一座纪念碑,矗立在幽州暮春苍茫的大地上。
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,连数十里外袁绍军大营的旌旗,都仿佛染上了一层血色。
翌日清晨,当最后一丝火苗在焦黑的废墟上熄灭,只余缕缕青烟袅袅升起时,颜良、文丑的先锋铁骑,终于踏破了易京已然洞开的城门。
城门处,只有层层叠叠、堆积如山的尸体——那是田楷和他三千死士最后的阵地。
他们战至最后一兵一卒,无一人后退,无一人投降。
尸体大多残缺不全,血水浸透了城墙根下的土地,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黑色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焦糊味混合的气息。
颜良骑在一匹雄健的乌骓马上,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,皱着眉穿过这片尸山血海。
他是一员悍将,见惯了生死,但眼前这惨烈到近乎寂静的场面,仍让他心头有些不舒服的滞涩感。
这些幽州兵,明知是死,为何还要冲出来?
文丑策马跟上,他的脸色也不好看,环视着寂静得可怕的街道:“公孙瓒呢?
还有活口吗?”
很快,一队斥候连滚爬来报:“二位将军!
太守府……已成白地!
易京楼上……只剩焦骸!
据几个俘获的伤兵说,公孙瓒昨夜……已自焚于楼中!”
“自焚?” 颜良和文丑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神色。
有轻松——最难啃的骨头自己解决了;
但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敬意?
或者说,是面对一个以如此惨烈方式结束自己的对手时,本能产生的一丝凛然。
“搜!” 颜良挥手下令,“仔细搜查全城!
尤其是府库、粮仓!
主公等着我们的捷报和缴获!”
然而,接下来的回报让两位大将的脸色越来越阴沉。
“报——府库空空如也!钱帛不见踪影!”
“报——粮仓已空!仅余少许陈米麸皮!”
“报——武库兵器甲胄,大多已被破坏,不堪使用!”
“报——城中百姓……十室九空。
所余者皆老弱病残,问及财物粮食,皆言昨夜已被公孙瓒尽数分发给民,令其各自逃生了!”
“什么?!” 文丑勃然大怒,“公孙瓒这老匹夫!
临死还要摆我们一道!”
一座空城,一堆焦土,这算什么胜利?
拿什么向主公交代?
颜良相对沉稳,但脸色也极为难看。
他望着远处那座仍在冒烟的焦黑楼架,心中那点对公孙瓒的复杂情绪,瞬间被恼恨取代。
这公孙伯圭,真是到死都不让人安生!
“立刻快马禀报主公!” 颜良沉声道,“就说易京已克,公孙瓒自焚。
然其焚城毁粮,坚壁清野,我军缴获……甚微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有些艰难。
几乎在颜良的捷报(或者说“惨胜”报)发出的同时,另一匹快马从北方风驰电掣而来。
快马带来了一个消息。
一个让刚刚进入易京的袁绍军上下心头蒙上更深阴影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