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完眉头一皱,心中暗想:黄忠这老匹夫,又在逞匹夫之勇!
北上讨胡?说得轻巧!
粮草从何而来?
兵马从何而出?
若是大军北上,关中空虚,曹操趁机来抢地盘,谁来抵挡?
他清了清嗓子,正欲出言反驳,却被杨彪抢先一步。
杨彪沉声道:“黄将军忠勇可嘉,然则……朝廷如今困守汉中,兵马不过数万,粮草亦不丰裕。
北上讨胡,非有十万精兵、百万斛粮不可为。
且……且鲜卑骑兵来去如风,我军以步卒为主,恐难与之争锋于草原。”
他这话说得委婉,实则是在反对。
杨彪心中明白:北疆百姓固然可怜,但朝廷如今自顾不暇。
而且兵力还是刘夏一手组建,粮草也是刘夏一人供给。
朝廷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千里之外的幽州?
当务之急,是保住汉中、关中这根本之地!
赵温此时已稍稍平复情绪,接口道:“杨公所言极是。
且……袁绍虽纵胡南下,然其拥兵数十万,占据河北四州,实力雄厚。
朝廷若此时公开斥责,甚至发兵讨伐,恐激怒袁绍,引其西进。
届时……关中、汉中危矣!”
他说到“汉中危矣”四字时,声音颤抖,显然是怕极了。
赵温的族人虽在幽州,但他自己却在汉中,身家性命皆系于此。
若是袁绍真的打过来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伏完见火候差不多了,这才缓缓开口:“黄将军报国之心,我等皆知。
然为将者,不可只逞一时之勇,当为大局计。
依老夫之见,北疆之事……当以安抚为主。”
他顿了顿,见众人都在听,继续道:
“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,携金帛往见轲比能,晓以利害,许以财货,令其暂止兵锋。
同时……密令徐晃将军,加强并州防务,谨守关隘,不可轻出。”
“至于袁绍……”
伏完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
“可密信斥之,令其速派兵驱逐胡虏。
但公开诏书……暂不可发。
毕竟,袁绍势大,不可轻启战端。”
他这一番话,看似老成谋国,实则处处透着苟安之意。
既不敢得罪袁绍,又不愿出兵北疆,只想用财帛买得一时安宁。
黄忠听得怒发冲冠,正要反驳,却被刘夏一个眼神制止。
刘夏静静地看着黄忠,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。
老臣们神色复杂,有的面露悲戚,有的眼神闪烁;文官们或低头沉思,或窃窃私语。
唯有武将们,虽官职低微,然则大多面露愤慨,手按剑柄。
就在这时,侍中荀攸出列了。
这位以沉稳著称的谋士,此刻面色凝重,但声音依旧平静:
“黄将军忠勇可嘉,然则北疆之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我军主力如今分散三处:
马超将军镇守萧关,防备羌胡;
徐晃将军新定并州,兵马不过三万;
庞士元在荆州,需防备蔡瑁、黄祖南下;
甘兴霸水军初成,尚不能远赴北疆......”
他顿了顿,看向刘协,又看向刘夏:
“若此时贸然抽调主力北上,关中空虚,万一曹操或袁绍趁机西进,汉中危矣。
且鲜卑骑兵来去如风,我军以步卒为主,在草原与之野战,胜算几何?
更兼粮草转运,千里迢迢,耗费巨大。
并州新定,民生凋敝,恐难以支撑大军久战。”
荀攸的话,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热血沸腾的武将们头上。
但他说的是事实——残酷的事实。
伏完听得连连点头,心中暗赞:荀公达不愧为荀氏翘楚,看问题就是透彻!
他趁机补充道:“荀侍中所言,正是老臣所想。
朝廷如今……当以自保为要。
北疆之事,可责令袁绍处置。
他若处置不力,天下人自有公论!”
杨彪却皱眉道:“责令袁绍?
他若阳奉阴违,甚至……甚至与鲜卑勾结呢?
渔阳、上谷已陷,若鲜卑继续南下,幽州尽丧。
届时胡骑直逼并州、冀州,天下震动啊!”
赵温颤声道:“那……那该如何是好?
打又不能打,责令又无用……”
伏完冷笑道:“那就看袁本初要他的四世三公之名,还是要与胡虏同流合污了!
他若还有半分汉臣之心,自会派兵驱逐胡虏。
若他坐视不理……嘿嘿,天下人都会知道,他袁绍是个什么样的人!”
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是在推卸责任。
把难题抛给袁绍,朝廷则置身事外。
黄忠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不知从何说起。
他虽是猛将,却也知兵事艰难。
良久,他重重叹了口气,退回队列。
殿中陷入沉默。
刘夏依然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看着老臣们各怀心思的争论,看着武将们愤懑却又无奈的神情,看着御座上少年天子紧握的双手……
他知道,该自己开口了。
但在此之前,他要让所有人——尤其是那些只知争权夺利、不顾天下苍生的老臣们看清楚。
什么才是真正的困境,什么才是必须承担的责任。
刘夏缓缓走到了殿中央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望着御座上的刘协,然后转身面向群臣。
“诸公的担忧,我都明白。”
刘夏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
“北疆之患,非一日之寒;
天下纷乱,非一人可平。
但正因如此,我们才更需冷静谋划,步步为营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:
“第一,鲜卑轲比能虽勇,然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。
东部鲜卑素与西部鲜卑不睦,匈奴虽衰,余部尚在。
可令贾文和(贾诩)执笔,以朝廷名义致书匈奴单于於夫罗。
此人去年败于我手,心存畏惧。
可许以粮草、盐铁,令其出兵骚扰鲜卑后方,不必死战,只需牵制。”
“第二,”
他伸出第二根手指,
“命马超和凉州昌奇,各率三千精骑出萧关,北上草原。
不与鲜卑主力交锋,专攻其分散部落,劫其牛羊,焚其草场。
一为试探鲜卑虚实,二为练兵,三为......让轲比能知道,汉军尚未忘记如何骑马作战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却让殿中武将们眼睛一亮。
是了,何必非要大军决战?
骑兵骚扰,本就是汉军对付游牧民族的看家本领!
“第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