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投朝廷?”
张绣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如蛛网,
“叔父新丧,军中老将多有不服。
曹军三万已到博望坡,最多两日便可兵临城下。
朝廷……朝廷在汉中,隔着千里秦岭,等援军到时,宛城恐怕早已易主,你我皆成阶下之囚!”
雷叙急道:“可曹操此人,奸诈狠毒,反复无常!
当年吕布、刘备皆吃过他的亏!
少将军若降他,无异于与虎谋皮!”
正争论间,门外侍卫连滚爬冲入:“将军!
不……不好了!
曹操亲率中军,已至城外十里!
旌旗蔽日,人马无边!”
张绣浑身剧震,手中书信飘然落地,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:
曹操亲自来了……怎得如此之快?
看来,这是志在必得。
三万大军围城,城中兵马不过万余,且军心不稳……
守?
守得住吗?
降?
甘心吗?
良久,张绣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。
由于跪了一日,双腿麻木,踉跄了一下,被雷叙扶住。
“开城门。”张绣声音嘶哑,“我……亲自出迎。”
“将军三思!”张先、雷叙同时跪倒。
张绣摆手,眼中闪过决绝之色:“先看看曹操的‘诚意’再说。
若他真能以礼相待……降了,也未尝不可。”
其实,张绣心中另有盘算:先虚与委蛇于曹军,拖延时间。
或许可赌一下……赌一下潼关那边的卫汉军得知此消息,会有所动作。
毕竟,他们皆知晓自己与卫将军刘夏有同门之谊。
一个时辰后,宛城北门缓缓开启。
张绣身着素白孝服,未披甲胄,只佩一柄长剑,身后仅带雷叙、张先二将及十余名亲卫,步履沉重地走出城门。
他抬眼望去,曹军大营连绵数里,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。
三万大军压境的气势,如山岳般沉重。
这一步踏出,是生是死,是荣是辱,他已无法预知。
只能赌——赌曹操尚有几分枭雄气度,赌潼关那边不会坐视不理。
曹军辕门处,一员大将横刀立马——正是夏侯惇。
他双目如电(此时,不是独眼),上下打量张绣,声音洪亮:
“张将军既来归顺,何不卸甲解剑,以示诚意?”
张绣身后的张先闻言怒目圆睁,手按剑柄。
雷叙亦面色一沉。
张绣却神色平静,抬手制止部下,淡淡道:“孝服在身,不敢卸甲。
剑为叔父所赠,不敢离身。
夏侯将军若疑我有诈,大可在此取我性命。”
他直视夏侯惇,毫无惧色。
夏侯惇心中不由暗赞:这张绣倒有几分胆色。
不过,主公要的是南阳,不是一具尸体。
罢了,且看他如何应对。
“哈哈哈!”夏侯惇大笑,侧身让开道路,“张将军说笑了!
请!”
中军大帐内,曹操端坐主位,身着玄色锦绣战袍,腰佩名剑“倚天”。
虽年近五旬,却目光锐利如鹰,气度威严如渊。
帐中两侧,曹营文武分列:谋士郭嘉、程昱目光深邃;
武将许褚、典韦虎视眈眈;
于禁、乐进等皆肃然而立。
张绣入帐,单膝跪地:“末将张绣,拜见曹将军。”
帐中一片寂静。
曹操看着跪在面前张绣,面容憔悴却眼神坚毅。
虽跪却不卑,虽是请降却无谄媚之态。
曹操心中思忖:张济这侄子,倒不像寻常武夫。
听闻他师从童渊,枪法了得……若真能收服,不失为一员良将。
他脸上堆起和煦笑容,亲自起身下阶,双手扶起张绣:“张将军请起!
令叔新丧,将军能明大势、识时务,率众归顺本将,此乃大智大勇。”
张绣起身,垂首道:“曹将军过誉。
绣年少德薄,蒙将军不弃,愿效犬马之劳。”
“好!好!好!”
曹操连道三声好,声震帐梁,
“即日起,你便是我麾下南阳太守!
南阳诸军事,皆由将军统辖!”
他环视帐中诸将,朗声道:“诸位,今日张将军归顺,乃我曹营大喜!
设宴!
今日我要与张将军痛饮,一醉方休!”
片刻后,宴席开启。
曹操居主位,张绣坐左下首首位——这是极高的礼遇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热。
曹操举杯,目光扫过张绣:“听闻张将军师从枪神童渊,习得‘百鸟朝凤枪’。
不知……与吾帐下典韦相比,孰高孰低?”
话音未落,坐在右下首的典韦抬起眼皮。
这位“古之恶来”虽未言语,但那双虎目中的战意,已如实质般压向张绣。
帐中瞬间安静。
张绣起身,恭敬举杯:“典将军勇冠三军,有万夫不当之勇。
绣不过学了些皮毛枪法,岂敢与典将军相提并论?”
虽说这话,但他心中冷笑:曹操这是要给我下马威。
先捧典韦,压我一头,好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。
可典韦闻言,却是立刻瓮声道:“张将军过谦。
童渊枪法,天下闻名。
他日有空,倒想讨教几招。”
这话看似客气,实则挑衅。
张绣面色不变:“若有机会,必向典将军请教。”
郭嘉忽然轻笑一声,插话道:“说起尊师……听闻卫将军刘夏,也与童老先生有渊源?
如此说来,张将军与刘卫将军,竟是同门师兄弟?”
这话一出,帐中温度骤降。
郭嘉这是诛心之问!
是故意点出张绣与刘夏的关系,是要让曹操起疑!
张绣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露出感慨之色:“奉孝先生所言不差。
按师门辈分来说,是这样。”
他举杯敬曹操,语气诚恳:“往事如烟,不提也罢。
如今绣既归顺曹将军,自当以将军马首是瞻。
昔日同门之谊,不过是旁事,岂能与今日主从之义相提并论?”
曹操眼中精光一闪,哈哈大笑:“说得好!
往事如烟,来,满饮此杯!”
众人举杯共饮。
程昱忽然开口,声音平缓却暗藏机锋:“张将军既为南阳太守,不知对荆州局势……有何见解?
刘表年老多病,蔡瑁、蒯越把持权柄。
将军以为,荆州将来,当归于谁?”
他这话,是第二重试探!
毕竟刘表是汉室宗亲,心中必然是心向汉中朝廷。
明面是向张绣问询荆州的归属,实则是问他是否还心向朝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