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闻言,又齐刷刷地看向郭嘉。
郭嘉看向曹操,缓缓道:“主公,张绣新丧叔父,年轻威望不足,军中老将不服,正是最脆弱之时。
若此时大军压境,许以南阳太守之职,厚赐金帛,他多半会降。
即便不降——”
他眼中寒光一闪:“以我军之力,取南阳如探囊取物。
三万精兵,十日可下宛城!”
夏侯惇急道:“那还等什么?
主公,末将愿率兵取南阳!
定让那张绣小儿知道厉害!”
曹操听后,却未立刻答应。
他踱步到地图前,目光在南阳和徐州之间来回游移,眉头渐渐锁紧。
心中开始权衡优劣:南阳近在咫尺,取之易如反掌。
但取了南阳,必惊动荆州刘表,南线将永无宁日。
而徐州……那是宿仇,是心腹大患,更是东进的关键。
取南阳,则荆州震动,刘表必加强防备,将来图谋荆州将更加困难;
取徐州,则吕布必拼死反扑,袁术也可能趁机插手,战事恐迁延日久。
两处都是机会,但也都有风险。
而最关键的是——兵力有限,无法同时进行两场大战。
而荀彧心中也在忧虑:刘夏此人,深不可测。
他若得南阳,等于在曹操背后插了一把刀。
这把刀,必须拔掉!
“主公,”荀彧想罢,打破了沉默,轻声开口,“彧以为,当先取南阳。”
曹操转身:“理由?”
“理由有三。”荀彧伸出三根手指,一一数来,“其一,南阳近在咫尺,距许都不过三百里,取之最易,耗费最少。”
“其二,张绣新丧,军心涣散,此时用兵事半功倍。
若拖延时日,待其整顿内部,站稳脚跟,再取则难矣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低沉:“其三——也是最关键的。
张绣与刘夏有同门之谊,若让他投了朝廷,刘夏的势力将直达许都门口。
届时他随时可以南阳为跳板,南联荆州,北进中原……后患无穷啊!”
曹操听后,深吸一口气,闭眼思索。
三息之后,曹操睁眼,眼中已无半分犹豫,只有决绝的杀伐之气。
“好!那就先取南阳!”
他转身,目光如电扫过众将:“夏侯惇、于禁!
你二人速去整顿军马三万,三日后,随我出征宛城!”
“末将领命!”夏侯惇、于禁抱拳应诺。
“曹仁、夏侯渊!加强黄河防线,深沟高垒,多设哨探,谨防袁绍异动!”
“是!”
“其余诸将,整军备马,检修器械!待南阳定,即刻东征徐州!”
“诺!”
众将轰然应诺,甲胄铿锵,鱼贯而出。
堂中只剩曹操与四位心腹谋士。
郭嘉忽然咳嗽几声,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。
谄媚笑道:“主公,此去南阳,或有一桩‘美事’,可助主公收服张绣部众之心。”
“哦?”曹操挑眉,“何谓美事?”
郭嘉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男人都懂的笑意:
“在下听闻……张济有妻邹氏,年方二十,姿容绝丽。
更兼精通音律,善作胡旋之舞。
张济死后,她必府中独居。
主公不妨怜惜一二,嘿嘿嘿!”
曹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那是一个男人听到绝色美女时本能的反应。
但他随即正色,佯怒道:“奉孝休得胡言!
我此去是为收服张绣,安定南阳,岂是为了美色?
再说,张济新丧,我若纳其寡妻,天下人将如何看我?”
话虽如此,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光芒,却未逃过在场几位谋士的眼睛。
郭嘉笑而不语,只是那笑容意味深长。
荀彧与程昱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。
荀彧心中叹息:主公什么都好,就是这好色的毛病……
程昱更是暗想:美人虽好,但往往误事。
张绣年轻气盛,若知主公打他婶母主意,恐生变故。
此事……得暗中提醒夏侯将军,千万谨慎。
“好了。”曹操摆摆手,“都去准备吧。
南阳之事,务必速战速决。”
“诺。”
众人躬身退下。
堂中只剩曹操一人。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抚过南阳的位置,又划过徐州,最终停在河北。
他心中的野心开始燃烧:南阳、徐州、河北……
这些地方,迟早都是我的!
都是我曹孟德的!
刘协?
刘夏?
袁绍?
吕布?
算个鸟?
不过都是垫脚石罢了!
待我一统北方,南定荆扬,这天下……
哈哈哈!
三日后,南阳郡治所,宛城。
太守府内白幡低垂,灵堂烛火摇曳,映照着张济漆黑的棺椁,更显凄凉。
张绣披麻戴孝跪在灵前,面容憔悴如枯木。
他已跪了整整一日,水米未进。
叔父张济的突然身亡,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本就飘摇的世界。
此时,张绣悲愤交织:叔父啊叔父,您一生征战。
从西凉到长安,从长安到南阳,最后竟死在穰县一支流矢之下!
这乱世……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?
突然,灵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部将雷叙快步走入,这位跟随张济多年的老将面色凝重,压低声音:
“少将军,曹军前锋已至博望坡,距宛城不足五十里。
夏侯惇遣使送来书信……”
他递上一封漆封完好的信,欲言又止。
张绣缓缓接过,拆开信,字迹映入眼帘:
“……张将军明鉴:今汉室衰微,天下纷扰。
将军叔父新丧,军心未定。
操素闻将军勇武,愿以兖州牧之名,上表将军为南阳太守,领南阳诸军事。
若肯归顺,富贵可期;若执意抗拒,大军压境,玉石俱焚……”
信末盖着“征东将军和兖州牧曹操”的鲜红印信。
张绣看完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:“南阳太守……好大的官衔,好厚的赏赐。
曹操这是吃定我了。
叔父刚死,军心不稳,三万曹军压境……这哪里是招降,分明是胁迫!”
另一部将张先愤然按剑:“少将军与卫将军刘夏乃是同门师兄弟!
那卫将军刘夏如今坐镇汉中,手握重兵!
就连朝廷都仰仗与他!
咱们何不投奔卫将军,投奔朝廷。
何须受曹操胁迫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