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昱闻言出列。
这位以果决狠辣著称的谋士,此刻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:
“主公,刘夏此计虽毒,然对我军而言,未必不是机会。”
他走到悬挂的地图前,手指重重点在河北的位置:
“袁绍纵容鲜卑南下,渔阳、上谷尽陷,百姓遭屠。
此事若广为宣扬,袁绍‘四世三公’的清名将彻底扫地!
主公若此时高举‘讨逆护民’大旗北上,既可收河北民心,又能削弱袁绍,一举两得!”
夏侯惇闻言大喜,他性如烈火,最喜征战。
当即抱拳道:“妙啊!
主公,末将愿为先锋,率精兵直捣邺城!
定要让袁本初那伪君子知道,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英雄!”
“元让稍安毋躁。”一个略显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。
众人看去,正是郭嘉。
他面色略显苍白——这是宿疾又犯了,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,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。
他轻咳一声,缓缓走到地图前,与程昱并肩而立:
“仲德(程昱字)所言有理,但……时机未到。”
“奉孝此言何意?”程昱皱眉。
郭嘉的手指从河北缓缓右移,最终停在徐州的位置:
“袁绍虽失人心,然实力未损。
河北四州,带甲数十万,粮草充足,城池坚固。
我军若此时北上,必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硬仗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:“即便胜了,也是惨胜。
届时,我军伤亡惨重,元气也会大伤。
而朝廷坐镇汉中,刘表盘踞荆州,孙策虎视江东……他们会坐视主公吞并河北吗?”
郭嘉,那可是牛笔人物。
其心中更明镜似的:争天下如弈棋,不能只看眼前一步。
若与袁绍拼个两败俱伤,只会让旁人得利。
刘夏此计,看似给机会,实则埋陷阱。
堂中一片沉默。
曹操眼中精光闪烁:“那奉孝的意思是?”
“先取徐州,再图河北。”郭嘉手指重重点在徐州,“吕布新得徐州,立足未稳。
此人勇而无谋,反复无常,徐州士民多不附。
陈宫虽有智谋,然吕布刚愎自用,未必肯听。”
他分析得条理清晰:“我军若此时东征,胜算极大。
若得了徐州,则我军东有出海之口,可通商贸易;
南可控淮泗,威胁淮南;
更兼徐州富庶,钱粮充足。
届时再挟大胜之威,北上与袁绍决战,方有十足把握。”
此乃郭嘉心中早有的全盘谋划:徐州是块肥肉,且最容易吃下。
吕布虽勇,却无根基,正如无根之木,一推即倒。
此乃天赐良机,不可错过。
荀彧点头附和:“奉孝所言极是。
况且……朝廷密令中只说‘相机北伐’,并未限定时日。
主公完全可以先取徐州,再行北伐。
届时即便朝廷问责,亦有说辞。”
曹操听后,沉吟不语。
他何尝不想取徐州?
三年前,吕布趁自己征讨陶谦之际,偷袭兖州,几乎让他无家可归。
那段狼狈逃窜、寄人篱下的日子,他永生难忘。
后来虽夺回兖州,但一提及吕布,始终如鲠在喉。
这厮,三姓家奴,反复小人。
他却趁我不备夺我基业。
此仇不报,枉为人杰!
只是……
“若我军东征,袁绍趁机南下如何?”曹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,目光扫向众谋士。
荀彧从容答道:“可令曹子孝(曹仁)将军驻守官渡,夏侯妙才(夏侯渊)将军驻守白马。
加强黄河防线,深沟高垒,以逸待劳。
再派能言善辩之士往见袁绍,重申两家旧好,许以‘联盟’之约,暂时稳住他。”
“袁绍会信?”曹操追问。
“他不得不信。”荀彧微笑,笑容中带着对人心精准的把握,“袁绍如今焦头烂额。
北有鲜卑肆虐;
西有黑山贼张燕虎视眈眈;
朝中有沮授、田丰等老臣逼他北伐;
内部有审配、郭图等派系争斗……此时的他,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南面再起战端。”
荀彧早已笃定:袁绍此人,外宽内忌,好谋无断。
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面,他必会选择最稳妥的道路——稳住南线,先处理内部和北疆问题。
曹操抚掌大笑,笑声洪亮:“文若深得我心!
知袁本初者,莫若文若也!”
他正要下达军令,忽然——
堂外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显是有人狂奔而来。
“报——!!!”
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冲入堂中。
其身上满是尘土,脸上汗水泥污混杂,显然是一路疾驰未停。
他跪倒在地,声音嘶哑:“南阳……南阳急报!”
堂中瞬间寂静。
“讲!”曹操沉声道。
“张济……张济率部往穰县劫粮,被流矢射中胸口,伤重不治……已于昨夜身亡!”
“什么?!”曹操霍然起身,眼中精光暴射。
张济!
董卓旧部,当年与李傕、郭汜并称“凉州三狼”。
李郭败亡后,他率万余残部盘踞南阳,虽不成气候,却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南阳北接许都,南扼荆州,是真正的战略要地!
曹操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:张济死了?
南阳空虚了?
这是机会……天大的机会!
他强压激动,沉声问:“张济死后,南阳由谁主事?”
“是其侄张绣。”探子喘着粗气,“张绣已接管部众,但……军心不稳。
许多老卒不服这年轻人,各部将领也在观望。
据悉,张绣正在犹豫——是投靠朝廷,还是……投靠主公。”
堂中众人闻言,神色各异。
程昱沉吟道:“张绣此人,我略知一二。
他少年时曾拜枪神童渊为师,习得‘百鸟朝凤枪法’,与卫将军刘夏有同门之谊。
若他投靠朝廷……那就麻烦了。”
他语气顿时变得严峻,“南阳乃荆州门户,北距许都不过三百里。
若落入朝廷之手,则许都南门洞开,日夜不得安宁。
且张绣若与刘夏联手,一在关中,一在南阳,两面呼应,我军将腹背受敌!”
郭嘉听后却笑了。
那笑容有些虚弱,却透着洞察一切的智慧:“未必是麻烦,也可能是……天赐良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