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攸伸出两根手指:“既能救民,彰显主公仁德;
又能充实冀州人口,增强实力。
一举两得,何乐不为?”
说完,这些,许攸继续暗自得意:那些愿意南迁的,多半是贫苦百姓,好控制。
那些死守祖业的士族大户……正好留给鲜卑去杀。
既少了不稳定因素,又不用背“弃民”的骂名。
我这才算妙计!
“许子远!!!”沮授终于爆发了。
这位向来沉稳的谋士,此刻目眦欲裂,声音凄厉:
“你这是要让幽州彻底沦为胡虏牧场!
那些不愿南迁的百姓呢?
那些祖坟、田产、宗祠都在北疆的士族呢?
你就……你就让他们自生自灭?!”
田丰老泪纵横,跪倒在地:“主公!
万万不可啊!
此计若行,幽州将成鬼域!
百万生灵涂炭!
主公,您是要做拯救苍生的英雄,还是……还是做纵胡虐民的千古罪人啊?!”
许攸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,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:“乱世之中,能救一部分已是仁至义尽。
难道要为了救那些冥顽不灵、死守故土之人,搭上整个河北基业?
沮公、田公,你们是要主公为了‘虚名’,赌上全部身家吗?”
许攸说这话时,脸不红新布套,他心中更是毫无波澜:
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
死些百姓算什么?
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。
只要主公得了天下,今日这些“污点”,自有文人墨客来洗白粉饰。
“你——!!”田丰怒极,猛地起身就要冲过去,却被两旁同僚死死拉住。
“够了!!”
袁绍猛地拍案而起!
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胸膛剧烈起伏不定。
目光在沮授、田丰悲痛欲绝的脸上停留片刻,又在许攸从容淡定的面容上扫过。
他内心天人交战:沮授、田丰说得对,那是大义,是清名。
但许攸说得更对,那是现实,是生存。
若听了沮授的,万一败了……不,不能败!
袁氏四世三公的荣耀,不能断送在我手上!
他踱步到堂前,望向北方天空。
那里是幽州的方向,是正在燃烧的家园,是正在哭泣的百姓。
久久不语。
堂中寂静,只闻众人粗重的呼吸声,还有田丰压抑的抽泣。
终于,袁绍有了决断。
在他转身的那一刻,仿佛老了十岁。
声音疲惫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就依……子远之策。”
四字出口,沮授浑身一颤,闭上了眼睛。
田丰瘫倒在地,无声流泪。
“令文丑率一万兵马北上蓟县,谨守城池,无令不得出战。
各郡县组织百姓南迁……至于朝廷诏书——”
袁绍咬了咬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不予理睬!
我袁本初行事,何须向刘协小儿解释!”
“主公!!!”沮授、田丰同时跪倒,以头撞地,老泪纵横。
袁绍却已拂袖而去,脚步有些踉跄。
他不敢回头,不敢看那两张悲痛的脸。
他知道自己选了“利”,弃了“义”。
但乱世之中,仁义……能当饭吃吗?
能保命吗?
能得天下吗?
堂中众人看袁绍走了,便陆续散去。
许攸看着沮授、田丰跪地不起的身影,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得意的笑意。
他慢悠悠走到郭图、逢纪身边,压低声音:“二位,北疆之事已定。
接下来……该考虑南边了。”
“南边?”郭图会意。
“曹操。”许攸眼中寒光一闪,“此人野心勃勃,必不会安于兖州。
当令颜良将军加强河内、黎阳防务,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北上。”
逢纪点头:“子远所言极是。
不过,眼下还有一事,该劝主公加紧招兵买马了。
如今公孙瓒已灭,下一步……该是并州、青州了。”
三人相视,心照不宣地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得意,有算计,有对权力的渴望,唯独……没有对北疆百姓的半分怜悯。
许攸边笑边想:沮授、田丰这些老顽固,迟早会成为绊脚石。
得找个机会……把他们弄走。
这河北,终究是聪明人的天下。
而在遥远的北方,渔阳城的大火还在燃烧,上谷郡的哭声还在回荡。
有些选择,一旦做出,便再也无法回头。
有些罪孽,一旦背负,便永生永世洗刷不清。
但争霸路上,谁会真的在乎呢?
仁义道德,不过是遮羞布。真正的道理,永远在刀锋之上,在胜利者手中。
许昌,曹操府邸。
曹操端坐主位,手中先展开的是那卷明黄诏书——与送到袁绍处的一模一样,字字如刀。
他看完后,沉默片刻,又从怀中取出另一封密信,火漆上烙着“卫将军印”四个篆字。
曹操心中冷笑:刘协小儿倒会借力打力,刘夏这竖子更是手段老辣。
一个明发诏书痛骂袁绍,一个私下密信要我“相机北伐”。
这是把老夫当枪使啊。
他将密信递给身旁的荀彧:“文若,你且看看,说说你的见解。”
堂下,文武重臣分列两班。
文臣以荀彧为首,其后是程昱、郭嘉等人;
武将以夏侯惇为首,夏侯渊、曹仁、于禁等依次肃立。
众人屏息静气,目光都聚集在主公身上——每一次这样的密议,都关乎天下格局的变动。
荀彧双手接过密信,展开细看。
他看得极慢,眉头渐渐蹙起,将那寥寥数行字反复咀嚼了三遍,方才缓缓卷起。
他彧心中忧虑:卫将军刘夏,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手段。
此人若真心辅佐天子,或可中兴汉室;若怀异心……恐比袁绍、袁术更加可怕。
“主公,”
荀彧声音沉稳,却带着一丝凝重,
“朝廷明发诏书斥责袁绍‘纵胡虐民’,又密令主公‘相机北伐’……此乃一石二鸟之计。”
“哦?”曹操挑眉,“细细说来。”
“其一,借主公之手打压袁绍。
袁绍坐拥河北三州(冀州,青州和半个幽州),带甲数十万,已成朝廷心腹大患。
若主公与袁绍相争,无论谁胜谁负,朝廷皆可坐收渔利。”
荀彧顿了顿,继续道:“其二,试探主公之心。
若主公欣然从命,则说明尚畏朝廷威权;若主公推诿拖延,则显露出不臣之意。
刘夏此计……甚是老辣。”
“正是!”
曹操拍手冷笑,眼中闪过寒光,
“刘夏这小子,不过二十出头,却已深谙权谋之道。
他这是要行‘驱虎吞狼’之计!
让我与袁绍两败俱伤,他好从中取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