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姓薛,名顺,原是汉中桃花源村薛厨娘的表侄。
薛厨娘做得一手好菜,她举荐的这位表侄,经过数年考验,确是可造之材。
刘夏踏入酒楼时,心中已有盘算:
此番微服东行,一要找寻许褚和赵云,二就是联络南阳张绣,三嘛……自然是想拜访一下荆州的名士。
时间紧迫,需速战速决。
堂内生意兴隆,食客盈门。
薛顺正在柜台拨弄算盘,抬眼瞥见三人进门。
他先是一怔,待看清刘夏面容,手中算盘“啪嗒”掉在柜上。
他连滚爬从柜台后冲出,就要跪地行礼,却被刘夏眼疾手快扶住手臂。
“薛掌柜,”刘夏声音平静,“我三人远道而来,需三间清净上房。
烦请安排。”
薛顺会意,强压激动,连声道:“是是是!
三位客官楼上请!
天字甲、乙、丙三房一直空着,专为贵客预留!”
引三人上楼时,他压低声音,几乎哽咽:“少爷……您怎么亲自来了?
荆州如今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刘夏摆手,“准备些清淡酒菜送到房中。另外——”他停下脚步,“替我打听两个人。”
“您吩咐!”
“其一,水镜先生司马徽,居所在何处?
其二……”
刘夏顿了顿,
“一个名叫诸葛亮的少年,约莫十五岁,应隐居在隆中一带。”
薛顺面露难色:“司马先生好找,城南二十里水镜山庄便是。
可这诸葛亮……小人从未听闻。”
刘夏这才想起,此时的诸葛亮尚未崭露头角,不过是隆中一个默默无闻的耕读少年。
若非自己知晓历史,谁会去关注一个十五岁的孩童?
“先准备拜访司马徽的礼物。”刘夏沉吟道,“要丰厚,但不必奢华。
文房四宝、蜀锦三匹、茶叶十斤,再加……马蹄金五十金。”
薛顺一惊:“东家,这礼是否太重?
司马徽虽有名望,但终究是个隐士……”
“你不懂。”刘夏微微一笑,“司马徽此人,看似清高,实则……颇通世故。”
这是因为,刘夏想起后世野史传闻:司马徽有“好好先生”之称。
看似与世无争,实则眼光毒辣,善于经营人脉。
更有一说,他暗中为各方势力举荐人才,收取厚礼。
此说虽未必全真,但空穴来风,未必无因。
自己时间紧迫,不如投其所好,速战速决。
薛顺不再多问,躬身退下。
天字甲号房内,窗户紧闭。
黄忠待薛顺离去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主公,您真要如此厚礼拜访司马徽?
此人名声虽大,但终究是个闲散文人,值得如此看重?”
刘夏正在净手,闻言转身,目光深邃:“黄师伯,你可知这世间最宝贵的是什么?”
“这……末将愚钝。”
“是人才。”
刘夏擦干手,走到窗前,透过缝隙望向窗外街景,
“千军易得,一将难求。
而能将千军、治万民的帅才,更是百年难遇。
司马徽或许不是帅才,但他有一双识人的慧眼。”
他转过身,眼中闪着光:“‘卧龙、凤雏,得一可安天下’!
这话你可知是谁说的?”
黄忠摇头。
“正是司马徽。”刘夏道,“凤雏庞统,如今已在我麾下。
而这卧龙……便是诸葛亮。”
黄忠愕然:“一个十五岁少年,能安天下?
这……未免太过……”
“太过夸张?”刘夏笑了,“汉升,我且问你——我今年多大?”
“主公年方十八。”
“三年前,我十五岁时在做什么?”
黄忠一愣,随即恍然。
三年前,刘夏十五岁,已开始布局汉中,收拢流民,组建护卫队,暗中积蓄力量。
那时谁又能想到,这个少年三年后能定益州、收关中、破匈奴,成为手握重兵的卫将军?
“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。”
刘夏轻声道,“司马徽能看出庞统之才,能看出诸葛亮之才。
这份眼力,就值得五十金。”
孔二楞此时插话:“主公,那咱们明日便去水镜山庄?”
“好。”刘夏笑道,“礼物备好就出发。
司马徽若真如传闻中那般‘通晓世故’,见礼便知来意。
我要的,只是一封引荐信。”
次日卯时,一辆马车驶向水镜山庄。
山庄位于襄阳城南二十里,依山傍水,清幽雅致。
马车行至庄门前,只见竹篱茅舍,简朴非常。
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,上书“水镜山庄”四字,笔法飘逸洒脱,确有隐士风范。
一名青衣童子正在门前扫地,见马车停下,上前询问:“二位先生找谁?”
刘夏下车,拱手道:“汉中刘夏,特来拜会水镜先生。
烦请通报。”
童子打量二人,见刘夏气度不凡,黄忠虽作仆人打扮但英气逼人,不敢怠慢:“请稍候。”
不多时,童子返回:“先生请二位入内。”
山庄正堂,陈设简朴却雅致。
四壁书架满置竹简帛书,中央一张紫檀茶案,一位年约四旬、面容清癯的文士正在烹茶。
见客至,他起身拱手,神色淡然:
“在下司马徽。不知二位远来,所为何事?”
刘夏还礼,目光扫过茶案上那套七彩琉璃盏,心中更确定了几分。
“汉中刘夏,游学至此。
久闻先生博通经史,尤精识人之术,特来请教。”
“刘公子请坐。”司马徽示意二人落座,亲手斟茶,“公子从汉中来?
可识得汉中卫将军刘夏刘香主?”
这话问得巧妙——既点出刘夏籍贯,又暗探其身份。
刘夏接过茶盏,轻抿一口,赞道:“好茶!
应是巴蜀蒙顶甘露。先生好品味。”
避而不答,反赞其茶。
司马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这蒙顶甘露乃是沔阳“桃花源”村特产,而且产量极少。
非达官贵人不可得,这少年竟一品便知?
“公子好见识。”他不动声色,“不知公子对当世经学,有何见解?
老夫最近日读《春秋》,于‘郑伯克段于鄢’一事,颇有些疑惑。”
司马徽这是试探了。
郑伯克段,乃是《春秋》著名典故,讲的是兄弟相争、君主权谋。
司马徽以此相问,既是考校学问,更是试探刘夏的政治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