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延说罢,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点在南阳:“这是天赐良机!
失了这次,等曹操灭了张绣,全据南阳,届时他南可图荆州,西可胁关中。
潼关将永无宁日!
主公在汉中,也会腹背受敌!”
说罢,魏延脑中已在排兵布阵:轻骑疾进,五日可到宛城。
曹操新败,军心未稳,若我军突然出现,与张绣里应外合,未必不能胜!
“问题是——”王平还要再说。
“没有‘可是’!也没有‘问题’!”
杨昂斩钉截铁打断,他走到王平面前,双手按在对方肩上,目光灼灼,
“子均,你听我说:
主公曾交代——‘潼关之事,尔等可相机决断’!
如今张绣求救,南阳易主,正是‘相机’之时!
若我们拘泥于程序,等长安批复、等汉中诏令,宛城早破了!”
魏延更直接:“我带三千轻骑先行,一人双马,不带辎重,五日必到宛城!
师叔留守潼关,杨师叔可速往长安禀报文和先生——这叫‘先斩后奏’!
事急从权!”
王平看着两人急切的眼神,又看了看案上那卷刺目的血书,终于一咬牙:“好!
但只能带五千兵!
这是潼关能抽调的最大数目!
我留守潼关,杨师叔立刻动身去长安,向文和先生说明情况!”
“不,”杨昂却摇头,“我和文长一起去南阳。”
王平愕然:“师叔!
你是潼关主将,岂可轻离?!”
杨昂正色道:“正因我是主将,更该去!
张绣师伯是咱们同门长辈,于私,我该去救;于公,我亲自去,才能显示朝廷诚意,才能镇住场面!
至于潼关——有你在,我放心!
长安那边,我们写封书信说明,派人快马送去即可!”
他看向魏延:“文长,你意下如何?”
魏延大笑,眼中燃起战意:“正合我意!
师叔亲自出马,必能稳住宛城军心!
咱们一起去,会会曹军!
让他们知道,卫汉军的兵马——不是好惹的!”
王平见两人心意已决,知道再劝无用,只得重重一叹:“既如此……千万小心!
若事不可为,速退!
绝不可硬拼!”
“放心!”
两日后,长安,卫将军府。
贾诩展开王平送来的军报,又看了杨昂、魏延那封“请罪书”,沉默良久。
堂下,送信的使者汗流浃背,跪地不敢抬头,声音发颤:
“先生,杨将军、魏将军让小人转告:他们擅自动兵,甘愿受罚。
但救张绣、取南阳,实为朝廷大计,不得不为。
若贻误战机,恐南阳尽失,荆州门户洞开……”
贾诩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前,望向东南方向——那是南阳的方向。
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窗棂,脑中飞速权衡:杨昂、魏延……胆子太大了!
但……这步棋,走得妙啊!
张绣归附,南阳易主,等于在曹操背上插了一把刀!
更妙的是——这是“既成事实”!
等曹操反应过来,朝廷已拿下南阳。
他若再攻,就是公然与朝廷开战!
忽然,他转身,提笔蘸墨,在那份军报上挥毫写下三个大字:
“做的好!”
笔锋遒劲,力透纸背。
然后将批文递给目瞪口呆的使者:“带回潼关,交给王平将军。
告诉他——杨昂、魏延此去,若成,朝廷重赏;若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我贾文和亲自去许昌,向曹操要人!”
使者大喜过望,连连叩首:“诺!诺!”
待使者离去,贾诩独自走到巨幅地图前。
手指从潼关滑向宛城,又从宛城滑向许昌,最后停在汉中。
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自语道:“主公啊!
卫将军!
你这些部下,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。
杨昂勇毅,魏延果敢,王平稳重……
这一招先斩后奏,必打得曹操措手不及,也打了朝廷一个“不得不接”的既成事实。
高!实在是高!”
他铺开绢帛,开始给汉中的刘夏写信。
“卫将军钧鉴:潼关杨昂、魏延擅动兵马,驰援南阳张绣。
但在下已批复‘做的好’。
若此事成,朝廷可得南阳一郡。
然曹操必不甘心,恐将报复。
请将军早作准备……”
笔锋停顿,贾诩眼中精光一闪,又加了一句:
“另:张绣血书提及,曹操霸占其婶邹氏,致使其反。
典韦、曹昂、曹安民皆死于乱军。
此事若命细作广为散布,则曹操‘仁义’之名尽毁,军心民心必乱。
可借此大做文章。”
信成,火漆封缄。
“来人!八百里加急,送往汉中!”
可此刻,贾诩还不知,刘夏已微服东行。
盛夏,襄阳城。
汉水汤汤,绕城如带。
午后的阳光洒在粼粼波光上,映得城南码头一片金灿。
一艘不起眼的乌篷商船缓缓靠岸,船头立着三人。
为首的青衫少年约莫十七八岁,面容清俊,眉宇间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。
一袭简朴布衣难掩其卓然气度,尤其那双眼睛——深邃如古潭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身后跟着一位魁梧中年人,虽年过四旬,须发已见霜白。
但他腰背挺直如松,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。
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三寸处——那是随时可拔刀出鞘的距离。
少年正是刘夏,老将乃是黄忠。
另一人二十出头,面容精悍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码头每一处角落。
他左手提着一个不起眼的藤箱,箱中暗藏机弩短刃;
右手虚垂,五指微曲,随时可探入怀中取物。
此人原是桃花源村护卫队长孔二楞,因忠诚机警,被刘夏破格提拔为亲卫队长。
“主公,码头已清查,无异状。”孔二楞低声禀报,声音只有三人可闻。
刘夏微微颔首,率先下船。
三人穿过熙攘码头,径直走向城中最为繁华的南大街。
行至街中段,一座三层酒楼映入眼帘——匾额上“汉源楼”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这正是刘夏数年前布下的暗桩之一。
表面是襄阳城中排得上号的酒楼,实则是收集荆州情报、联络各地暗线的枢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