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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襄阳城西黄府。
黄承彦正于书房内临摹《张迁碑》，一笔一划，心无旁骛。
他们黄家虽与刘夏的桃花源村有生意，但依然挡不住他荆州名士的风头。
现在他虽未出仕，但因其学识渊博、为人方正，在荆襄士林中声望极高。
刘表曾三度延请，皆被婉拒。
那是因为他看不上刘表那优柔寡断、任人唯亲的做派。
黄府管家轻手轻脚入内，躬身禀报：“老爷，门外有客求见。
自称汉中刘夏，游学士子。”
“刘夏？”黄承彦手中笔锋未停，“不见。
就说老夫身体不适，不便见客。”
这些日子，借着刘表病重、荆州暗流涌动之机，各路说客、探子纷至沓来，他早已不胜其烦。
管家却未退下，迟疑道：“老爷，此人……气度不凡。
虽自称士子，但身后跟着的老仆，步伐沉稳，目光如电，似非凡人。
且他指名要见老爷，说是……久仰高名。”
黄承彦笔锋一顿，抬起头：“汉中刘夏……这名字……难道是？”
他忽然想起闺女阿丑，女扮男装游历汉中之事：
那时听闻汉中卫将军刘夏少年英杰，治政用兵皆有过人之处。
更难得的是推行新政、提拔寒门，与自己理念相合。
他动了心思，托友人往汉中递话，想将女儿月英许配给这位卫将军。
不料友人回来说，卫将军已微服离汉，不知去向。此事只得作罢。
“汉中刘夏……汉中卫将军刘夏……”黄承彦喃喃自语。
手中狼毫笔尖的墨汁，不知不觉滴落在宣纸上，洇开一团墨迹。
他心跳陡然加速：同名？
巧合？
还是……
“快请！”黄承彦霍然起身，“不，我亲自去迎！”
黄府中堂，刘夏负手而立，打量着堂中陈设。
四壁悬挂字画，多是前朝名作摹本，笔法精妙。
书架上的书简分门别类，经史子集之外，竟还有《考工记》《齐民要术》等实用典籍。
更有一张巨大的荆州舆图挂在东壁，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山川地势、城池关隘。
刘夏心中暗赞：果然不是寻常腐儒！
黄承彦此人，既有士大夫的雅趣，又有务实派的目光。
难怪能教出黄月英那样的女儿。
脚步声传来，黄承彦快步走入中堂。
两人目光相触，皆是一怔。
黄承彦心中剧震：这青年不过弱冠，但气度沉凝如渊，眼神深邃如星。
站在那里，如松如岳，自有一股威仪。
这绝非寻常士子！
刘夏也在打量：黄承彦年约五旬，面容清癯，三缕长须，一身简朴儒袍。
但那双眼睛锐利有神，透着洞悉世事的智慧。
“汉中刘夏，拜见黄公。”刘夏率先拱手，礼节周全。
黄承彦还礼：“刘公子大驾光临，寒舍蓬荜生辉！
请坐！”
二人分宾主落座，侍女奉上清茶。
黄承彦试探问道：“不知刘公子从何处来？
欲往何处去？”
刘夏端起茶盏，轻抿一口，微笑道：“从汉中来，往中原访友。
途经襄阳，久闻黄公高名，特来拜会。”
“汉中来？”黄承彦手指微微一颤，“公子在汉中……可识得卫将军刘夏刘季玉？”
这话问得直白，几乎是赤裸裸的试探。
刘夏放下茶盏，神色从容：“黄公说的，可是那位定益州、收关中、破匈奴的卫将军？
略有耳闻。”
答得含糊，既不承认，也不否认。
黄承彦心中愈发笃定：此人必是刘夏！
这气度，这谈吐，绝非寻常士子能伪装！
他强压心中激动，转而与刘夏聊起天下大势。
从朝廷迁都汉中谈到河北袁绍，从兖州曹操说到淮南袁术，更兼荆州内政、江东孙策。
刘夏对答如流，见解深刻。
更令黄承彦震惊的是——刘夏对荆州内情的了解，竟比他这个本地名士还要透彻！
“蔡瑁与蒯越貌合神离，蔡氏欲立刘琮，蒯氏倾向刘琦……”
“襄阳粮价，上月斗米八十钱，今已涨至一百二十钱，因汉水漕运被蔡瑁侄子把控，哄抬物价……”
每说一条，黄承彦脸色就变一分。
他心中骇然：这些消息，有的连自己都不完全清楚！
此人若非身居高位、手握情报网络，绝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尽！
茶过三巡，黄承彦终于按捺不住，挥手屏退左右，压低声音，一字一顿：
“刘公子……不，该称您一声——卫将军吧？”
中堂内，寂静无声。
刘夏看着黄承彦那双灼灼的眼睛，知道瞒不住了。
他微微一笑，坦然点头：“黄公慧眼。
在下正是刘夏。”
“噗通——”
黄承彦竟直接起身，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了下去：“草民黄承彦，拜见卫将军！”
刘夏急忙起身搀扶：“黄公快快请起！
我此次微服出行，身份需保密。
黄公切莫行此大礼！”
黄承彦被扶起，激动得胡须微颤：“将军……将军真的来了！
月前草民曾托人往汉中……”
话到一半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转头对侍立门外的管家急声道：“快！
快去后堂请小姐过来！
告诉她——她日思夜想、念念不忘的那位贵人，来了！”
管家应声而去。
刘夏一愣：日思夜想？
念念不忘？
这……什么情况？
黄月英认识我？
不多时，环佩轻响，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刘夏抬头看去，只见一位少女款款走入中堂。
她约莫十六七岁，身着一袭淡黄襦裙，外罩月白半臂。
乌黑长发梳成简单的垂鬟分肖髻，只簪一支白玉步摇。
面容姣好，眉如远山含黛，目似秋水凝波，肌肤白皙如玉，唇不点而朱。
刘夏心中“咯噔”一跳：这就是黄月英？！
说好的“黄头黑肤”呢？
说好的“容貌丑陋”呢？
这分明是个清丽绝俗、气质出尘的美女！
比后世那些浓妆艳抹的网红明星，不知高出几个层次！
他忽然想起后世考据：黄月英“丑女”之说，可能源于《三国志》未载其貌。
而民间传说为衬托诸葛亮重才轻貌，故意夸张。
又或是“黄头”指发色偏黄（混血特征？），“黑肤”指肤色健康（常劳作所致）。
但无论如何，眼前这位少女，绝对称得上美人！
黄月英走到堂中，盈盈一礼，声音清脆如溪流击石：“小女子黄月英，见过卫将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