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曹公当然敢。”
陈宫满脸不屑,淡淡说道,“只是杀宫之前,宫有一问。
曹公可还记得当年在兖州,宫为何离你而去?”
曹操沉默。
他当然记得。
是因为他杀了吕伯奢;
是因为他杀了名士边让;
是因为他手段太过狠辣;
是因为陈宫认为他已不是当年那个“治世之能臣,乱世之奸雄”,而是一个纯粹的枭雄。
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陈宫最后说道,“曹公,杀我之前还是看看卫将军的意思吧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笃定。
这份自信,源于三个层面的思量:
其一,自恃大才,认定刘夏必会招揽。
陈宫清楚自己的份量。
虽然吕布最终败落,但天下明眼人都看得出,若非吕布刚愎多疑,下邳未必守不住。
刘夏麾下虽有贾诩、庞统、法正、徐庶等谋士,但如他这般既精通谋略又熟悉中原局势、且与曹操有过深入交锋的谋士,却是独一份。
乱世之中,人才最贵,他不信刘夏会招揽自己。
其二,理念相通,自觉与刘夏麾下谋士同源。
陈宫早已听闻,刘夏麾下首席谋士贾诩,献策往往狠辣果决,为达目的不拘手段。
正如他建议吕布坚壁清野、水井投毒一般,皆是“以结果论”的务实之策。
他心中暗忖:“贾文和可为,我陈公台为何不可?
卫将军既能容贾诩,自然也能容我。”
更何况,他观察刘夏用兵行事,虽有大义名分,实则也不乏机变狠厉之处。
这般主公,正该需要自己这样的谋士。
其三,立场自辩,坚信自己仍是“向汉之人”。
陈宫始终认为,自己离开曹操,并非背叛汉室,而是因为曹操“渐失臣节,多行暴虐”。
他投吕布,亦是因吕布当时尚有“诛董卓、扶汉室”的名声。
在陈宫心中,自己与那些纯粹追逐功名利禄的谋士不同,他始终有一条底线——心向汉室。
而刘夏以“匡扶汉室”为旗,麾下聚集的正是这般人物。
他相信,只要表明心迹,刘夏定会接纳。
想到这里,陈宫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。
他看向刘夏的目光中,已带上了几分审视与期待。
他在等,等这位少年卫将军亲口招揽,等一个重新择主、施展抱负的机会。
这时,刘夏走了过来。
他看了看陈宫,又看了看曹操,心中明了。
“陈宫,”刘夏开口,“我听说,你曾建议吕布在附近水井投毒,以阻曹军?”
陈宫心喜,和自己所想果然一样,便坦然点头:“正是。
兵者,诡道也。
为求胜,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“无所不用其极?”
刘夏脸色瞬变,火冒三丈,“泥马勒戈壁!
那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水源。
你这一计,固然能阻曹军,却也会害死无数无辜百姓。
为将者,当以保境安民为己任!
岂能因战事而祸及黎庶?”
陈宫闻言一怔,片刻后,忽然笑了。
他笑得有些讽刺:“哈哈哈!
卫将军,您在下令‘车轱辘令’的时候,杀匈奴妇孺,可比宫狠厉百倍。
那时您怎么不说‘祸及无辜’?”
刘夏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。
他上前一步,盯着陈宫的眼睛,一字一顿道:“这里是徐州,是我大汉子民。
你说的那是外族,外族,懂不?
傻笔玩意儿!”
陈宫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刘夏会这么直白,这么……赤裸裸。
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”
刘夏冷冷道,“匈奴寇边,杀我百姓,掳我妇孺。
我以‘车轱辘令’反击,是为报仇雪恨,是为以儆效尤。
而你,为了一战之胜,就要毒害我大汉自己的百姓。
陈宫,你算人吗?
泥马勒戈壁的!
你觉得,这两件事,能相提并论吗?
靠!”
陈宫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。
是啊,匈奴是外族,是敌人。
可下邳的百姓,是大汉子民,是自己人。
用对付敌人的手段对付自己人……
“唉——!”
陈宫低下头,良久,然后仰天长叹一声,最后缓缓吐出这三个字,“我……错了。”
刘夏没有再看他,转身对曹操道:“曹公,此人交给你处置吧。”
曹操点了点头,对左右道:“拖下去,斩了。
给他……留个全尸。”
“谢曹公。”
陈宫最后看了刘夏一眼,眼中神色复杂,有遗憾,有悔恨,也有几分释然。
他被士卒押了下去。
很快,远处传来一声惨叫,随即归于平静。
于禁又上前禀报:“主公,末将还抓到了吕布的妻子严氏,以及妾室貂蝉。”
曹操闻言,眼中精光一闪,心中一痒。
貂蝉……那个让董卓、吕布父子反目,让天下为之倾倒的美人……
他下意识地看向刘夏,心中念头急转。
“卫将军,”
曹操忽然笑道,“貂蝉乃天下绝色,倾国倾城。
将军年少英雄,若得此美人相伴,岂不是一段佳话?
不如……将军收了?”
刘夏看了曹操一眼,心中冷笑。
这老曹,是想试探自己?
还是想用美人计拉拢?
“曹公说笑了。”
刘夏摇头笑道,“我对女人不感兴趣。
更何况,貂蝉乃吕布之妾,已经被董贼和吕布玩过。
我若收之,岂不惹人非议?
曹公若喜欢,自可留下。”
曹操心中暗喜,面上却故作惋惜:“唉,可惜啊。
不过吕布虽死,其妻妾无辜,其女年幼。
我曹操虽与吕布为敌,却也不忍其家眷流离失所。
不如……就将严氏、貂蝉暂且安置在我处。
由我好生照顾,也算对得起奉先一场相识。”
刘夏心中冷笑更甚。
好一个“照顾”,好一个“对得起”。
这老曹,分明是看上了貂蝉的美色,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。
不过,刘夏也懒得管这些。
貂蝉再美,也不过是个女子。
在这乱世中,她的命运本就由不得自己。
“曹公仁慈。”刘夏淡淡说道。
“哈哈哈!”曹操大笑。
当即下令将严氏、貂蝉押回自己营帐。
此时,乐进策马来报:“主公,下邳城已基本肃清,危险之处均已排查完毕。”
曹操点头,转向刘夏:“卫将军,天色已晚,不如先进城歇息?
我已命人在城中设宴,为将军庆功。”
刘夏看了看天色,确实已近黄昏。
“也好。”他点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