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夏继续说着,声音虽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吕布耳中:“胜者为王败者寇。
吕布,你纵横天下半生,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?”
吕布愣住了。
他躺在地上,看着天空渐渐西斜的太阳,看着周围跪了一地的降卒,看着远处按兵不动的张辽……
忽然间,过往的种种,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——
并州草原上的那个牧羊少年,第一次拿起木棍挥舞时的兴奋;
拜入李彦门下,日夜苦练戟法时的汗水与泪水;
第一次上战场,斩将夺旗时的热血沸腾;
追随丁原,被其赏识提拔时的感激;
弑杀丁原,投靠董卓时的惶恐与决绝;
诛杀董卓,被王允封为温侯时的意气风发;
虎牢关前,独战三英时的天下无敌;
辗转中原,屡次易主时的身不由己;
占据徐州,拥美在怀时的志得意满;
直到今日,众叛亲离,穷途末路……
这一生,轰轰烈烈,却也颠沛流离。
这一生,天下无敌,却也孤独寂寞。
这一生,追求的是什么?
权力?
美人?
名声?
可到头来,权力如过眼云烟,美人已成他人之物,名声更是“三姓家奴”的骂名……
“我……错了……”
吕布喃喃道,眼中第一次流下泪水。
不是为将死的恐惧,而是为这一生的荒唐与虚妄。
若当年,他不离开师父,潜心武道,会不会成为一代宗师?
若当年,他不弑丁原,安心做一员边将,会不会守住并州,护佑一方百姓?
若当年,他不贪恋貂蝉美色,不诛董卓,会不会在长安有一番作为?
可惜,没有如果。
“给我……一个痛快……”
吕布闭上眼睛,声音平静下来。
刘夏看着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猛将,如今如死狗般躺在泥泞中,心中也是感慨万千。
吕布有错,大错特错。
但他这一生,又何尝不是这个乱世的缩影?
曹操望着这一幕,心中却无半分喜悦。
他只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,还有……对未来的一丝茫然。
刘夏划下的那条红线,此刻仿佛化作实质,横亘在他面前。
跨过去,便是与刘夏为敌,与朝廷为敌,与天下大义为敌。
可不跨过去……难道真要一辈子做个“忠臣”。
眼睁睁看着刘夏一步步壮大,最终……将自己吞并?
“奉孝,”曹操低声问,“你说……我曹孟德的路,究竟在何方?”
郭嘉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主公,路在脚下。
只是这路上……恐怕已布满了荆棘。”
曹操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决断。
无论前路如何,他曹孟德,绝不会轻易认输!
“二楞!”刘夏斩杀吕布,立刻转头喊道。
孔二楞连忙策马上前:“少爷!”
“过来,把他头割下来。”
刘夏指了指吕布,“小心些,我要完整地带回汉中,送给师父他老人家。”
孔二楞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他翻身下马,从腰间抽出短刀,走到吕布身边。
张辽看着这一幕,嘴唇动了动,想要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吕布这些年的猜忌,想起了吕布对侯成等人的怀疑,想起了高顺临死前那悲愤的眼神……
这样的主公,不值得自己为他求情。
更何况,刘夏说的对——这是师门恩怨,清理门户。
“温侯……走好。”张辽在心中默默说道。
孔二楞手起刀落。
一颗头颅滚落在地,双目圆睁,似乎还在看着这个他曾纵横驰骋的天下。
张辽深吸一口气,翻身下马。
他身后,三百余并州狼骑也齐齐下马。
“雁门张辽,愿率部归降朝廷!请卫将军收留!”
张辽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。
“请卫将军收留!”三百狼骑齐声高呼。
山岗之上,曹操看着张辽率部归降,只觉得心口又是一阵绞痛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曹操低声骂道,“又一个大将,归了刘夏……
他们本该是我的。
是我曹操的。”
许褚、黄忠、现在又是张辽……
这些本该属于他曹操的英才,一个个都投到了刘夏麾下!
“主公息怒。”郭嘉轻声道,“至少,我们得到了徐州。”
“徐州……”曹操苦笑,“是啊,得到了徐州。
可代价呢?
是看着刘夏收降张辽;
是看着他在我面前划下红线;
是看着他的武艺、他的麾下,一天比一天强大……”
程昱劝道:“主公,来日方长。刘夏虽得猛将,然根基尚浅。只要我们励精图治,未必没有机会。”
曹操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看着远处,刘夏正下马走到张辽面前,亲手将张辽扶起,似乎在说着什么。
那姿态,那气度,俨然已是天下共主的模样。
“走吧,下山。”曹操转身,声音疲惫,“该去收拾残局了。”
当曹操率众下山时,战场已基本肃清。
于禁正指挥士卒收降俘虏,清点战果。
“主公!”于禁迎上来禀报,“此战共收降吕布军四千余人,其中陷阵营残部一百余。
只是……并州狼骑三百余……
另外……”
他悄眼瞟了一下刘夏,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不过,我们抓住了陈宫。”
“陈宫?”曹操眼中精光一闪,“带上来!”
很快,两名士卒押着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走了过来。
正是陈宫。
他虽然被缚,但神色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从容。
“公台,别来无恙啊。”
曹操看着陈宫,心情极其复杂。
当年陈宫曾助他取得跑路,是他的恩人。
后来却因理念不合,转投吕布,成为他的心腹大患。
“曹公。”陈宫微微颔首,不卑不亢。
“公台啊,”曹操叹道,“你本有大才,为何要跟随吕布这等反复小人?
若你愿重归我帐下,我必不计前嫌,委以重任。”
陈宫摇了摇头:“曹公好意,宫心领了。
然宫既已择主,便不会更改。
更何况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远处的刘夏:“宫此刻更想追随的,是卫将军。”
曹操脸色一沉,心中愤然。
陈宫却是根本不在意曹操的感受,而是继续道:
“卫将军胸怀大志,武艺超群,更难得的是那份正气与格局。
宫观其行事,知其为真英雄,真明主。
若曹公能成全,将宫交由卫将军处置,宫感激不尽。”
“你!”曹操勃然大怒,“陈公台!
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