蓟县,鲜卑王帐。
巨大的牛皮大帐内,炭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帐中凝重的气氛。
各部首领齐聚一堂,人人面色阴沉。
轲比能高坐主位,紧盯下面跪着的一员猛将。
“五百人。”
他的声音极为低沉,却让帐中所有人屏住了呼吸,
“你术骨部五百精骑,追杀三个汉人。
不到两个时辰,全军覆没。
你术骨,是我大鲜卑的千夫长,就仅带着十几人逃回来?”
跪地的术骨虽然满身是血,但也没敢吭声,但帐中已是一片哗然。
“三个汉人?”
一个络腮胡子的首领腾地站起,“术骨你个废物!
五百人打三个,居然被打得全军覆没?
你还有脸逃回来?”
术骨闻言猛地抬头,满脸血污的脸上满是委屈与不甘:
“乌力罕,你站着说话不腰疼!
你知道那三人是什么人吗?
你知道我去的时候,看到了什么吗?”
他声音嘶哑,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我的人发现西南方向有火光,以为是我部抢粮队得手在扎营。
赶过去一看,那火光处烧的是我鲜卑兵卒的尸体!
我部那三百抢粮队,全死了!
一个不剩!
尸体被堆在柴垛上烧,大火烧红了半边天!
那三个汉人,就站在火光里,等着我!”
“啊!”帐内惊讶声一片。
“三百人全死了?”有人失声道。
“一个都没逃出来?”
“那三个汉人……到底是什么怪物?”
术骨继续道:“我带着五百人冲上去,想着替族人报仇。
可那三个汉人,根本就不是人!
那使金戟的,冲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,专挑我弓手杀;
那使长刀的白须老将,一刀一个,没人挡得住他一招;
那使大刀的壮汉,更是个疯子,冲进人堆里横冲直撞,刀刀要命!
两个时辰,我五百人……就剩下十几个!”
他说到最后,声音已经带着哭腔,伏在地上浑身颤抖。
“乌力罕,你闭嘴。”
另一个年长些的首领冷冷道,“术骨虽然莽撞,但也是久经战阵之人。
他麾下那五百人,不是新兵。
能让他败成这样,那三个汉人绝不简单。”
轲比能闻言,抬起手,帐中立刻安静下来。
他看向跪在帐下的术骨——这个前两天还不可一世的千夫长,此刻浑身是血,狼狈不堪。
“你说,那三人自称是谁?”
术骨伏在地上,声音颤抖:“那使金戟的……他说他是大汉卫将军,刘夏。”
“刘夏?!”
帐中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就是那个在徐州下邳诛吕布的刘夏?”
“汉人的卫将军?”
“他带了多少人马?”
术骨哆嗦道:“就……就三人。
他们……他们三个,杀了我五百人……”
“放屁!”乌力罕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几,“三人杀八百?
术骨,你当我们在座的都是三岁孩子?”
“够了。”
轲比能再次抬手,目光阴沉地扫视帐中众首领,“术骨有没有说谎,一看便知。
他带出去五百人,逃回来多少,大家都看见了。”
帐中陷入沉默。
轲比能站起身,走到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。
地图上,从幽州到并州,从朔方到上谷,处处标注着各部驻牧之地。
他的手指缓缓划过,最后落在真定以北的区域。
一个精瘦的首领起身道:“大汗,半月前袁绍派使者来过。
那使者说,大汉卫将军刘夏可能要北行河北。
若我们能将其击杀,袁绍愿出三万匹绢、五千斤铁、还有十个县的岁贡……”
“刘夏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汉人的卫将军,不待在长安,跑到河北来做什么?”
“呸!”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首领猛地站起来,“贺兰部,你收了袁绍多少好处?”
他转向轲比能,抱拳道:“大汗,老朽话说得难听,但都是为部族着想!
那刘夏是什么人?
徐州下邳诛吕布,关中收三辅,那是能打的!
咱们人替袁绍当刀,杀了刘夏,袁绍坐收渔利;若杀不死刘夏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:“大汗可还记得,匈奴人是怎么亡的?”
帐中再次安静下来。
“车轱辘令……”有人低声嘟囔。
老首领点头:“对,车轱辘令!
那刘夏当年在长安,给匈奴人下了一道令:
凡匈奴部落,身高超过车轱辘者,皆斩!
多少匈奴部落从此绝后?
如今匈奴残部,要么西迁,要么躲在漠北不敢露头。
咱们若真把刘夏得罪死了,他将来腾出手来,也给咱们鲜卑下一道‘车轱辘令’,咱们的子孙怎么活?”
这番话,像一盆冰水浇在众人头上。
乌力罕却不服气:“那照你这么说,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刘夏在河北晃悠?
他杀咱们五百人,就这么算了?”
“我没说算了。”
老首领冷冷道,“我是说,不能替袁绍白当刀。
要杀刘夏,必须让袁绍加钱。
三万匹绢?
打发叫花子呢?
至少十万匹!
还要铁器,要工匠,要盐!”
另一个首领接口道:“还有,那刘夏往北跑,明显是在引开追兵。
他既然以身作饵,必有一支队伍往南去了。
咱们可以分兵去追。
南边那支,肯定是老弱妇孺,好对付。
抓了人,说不定还能逼刘夏就范。”
“对!”
术骨抬头附和,“既要找袁绍加钱,也要追杀刘夏。
那刘夏再能打,也只有两个人了。
那个使大刀的壮汉,好像被他派去护送南边的队伍了。
现在他就剩一个白须老将!”
帐中议论纷纷,有主张穷追不舍的,有主张见好就收的,有主张趁机敲诈袁绍的。
轲比能一直沉默着,目光在地图上久久停留。
良久,他抬起手。
帐中瞬间安静。
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,“第一,派使者去邺城,告诉袁绍:
杀刘夏,可以。
但价钱,要重新谈。
十万匹绢,两万斤铁,五百工匠,还有——易京南的五个县,归我鲜卑。”
“第二,术骨,你要戴罪立功。
率本部残兵,再加一千精骑,给我往南追。
追那支往南逃的队伍——无论老弱妇孺,一个不留。”
“第三,其余各部,各出精锐。
三千骑为一队,三队齐出,给我搜遍整个上谷郡、渔阳郡。
刘夏往北跑了是吧?
那咱们就往北追。
他只有两个人,就是两只老鼠,也给我从雪地里刨出来!”
他转过身,目光变得如鹰隼般锐利:“传令各部:活捉刘夏者,赏牛羊万头,封万夫长;
献其首级者,赏五千头,封千夫长。
杀那白须老将者,赏千头。”
“立即出发!”
片刻后,帐外鲜卑号角声呜呜响起。
各部首领鱼贯而出,各自召集兵马。
鲜卑人布下天罗地网,开始搜寻刘夏和黄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