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阳郡,宛城太守府。
正堂内,炭火烧得正旺。
徐庶坐在案前,手中捏着贾诩的密信,嘴角微微上扬。
张绣与杨昂分坐两侧,目光都落在他手中的信笺上。
“文和先生果然料事如神,尽知我意。”
徐庶将信递给张绣,“你们也都看看。”
张绣接过信,一目十行看完,眉头微皱:“军师,贾先生这是要……”
“围魏救赵。”
徐庶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积雪,“主公北行河北,行踪泄露。
曹操、袁绍、鲜卑,三方势力都盯着他。
文和先生与我意思相同——要让曹操分心,令他不敢尽遣精锐北上,对主公有非分之想。”
杨昂闻言,当即抱拳道:“军师,末将这就去追文远将军!”
徐庶点点头:“你带三十轻骑,即刻出发,快马两日可及。
文远三日前离开宛城,往汉中方向去了,现在应该还在半路。
记住:若文远已入汉中境内,便罢;若还在路上,速请他回军协防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凝重:“若追到文远,你们一同速回;
若没追到,你一个人立刻回宛城,不可在外逗留。
曹操若得知我军调动,必生警觉。
你若不回,他分兵来攻,宛城危矣。”
杨昂重重点头:“末将明白!”
他转身大步离去。
徐庶转向张绣:“张将军,你这边……”
张绣早已起身,抱拳道:“军师放心!
两日前你吩咐下来,末将便已令胡车儿整兵一万,粮草、寒衣、箭矢尽数齐备。
将士们日夜轮值守营,只等军令一下,即刻出发!”
徐庶颔首:“好。
你现在就去找胡车儿,率兵前往许昌边境。
记住——只需陈兵威慑,不可主动进攻。
曹操若派兵来探,虚张声势即可,不必硬拼。”
张绣抱拳:“末将明白!”
他转身大步而出,径直往城外军营而去。
太守府外,寒风呼啸。
张绣翻身上马,一抖缰绳,战马嘶鸣着冲向军营方向。
积雪在马蹄下飞溅,他的心却比马蹄更急——
主公在河北涉险,他能做的,就是让曹操不敢轻举妄动。
半个时辰后,一万精兵开出宛城,向着许昌边境浩荡而去。
而此时的徐庶,仍站在窗前,望着院中积雪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主公啊主公……”
他喃喃道,“您这一趟河北之行,可真把咱们都折腾得不轻。”
并州,晋阳郡守府。
并州牧本是皇莆嵩,上月告老还乡,徐晃便领了代州牧,暂掌并州军政。
这一日,徐晃在城头刚刚巡视完下了城。
一骑快马从城外疾驰而来,马上骑士翻身下马,双手捧着一封密信:“将军,长安贾先生急信!”
徐晃接过信,拆开只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
他的手不由得猛地攥紧信纸,随即转身回府,连随从都差点跟不上。
“来人!速召牛金将军来见!立刻!”
牛金接到军令,几乎是一溜小跑着进的议事堂。
他刚跨进门,就看见徐晃面色凝重地站在地图前,手中捏着一封信,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公明将军,何事如此紧急?”牛金喘着气问道。
徐晃转身,将信递给他,声音低沉:“你自己看。”
牛金接过信,目光扫过。
起初还不以为意,读到一半时,脸色已经变了。
等读完最后一个字,他的手竟剧烈地颤抖起来,信纸被抖得哗哗作响。
“少爷他……”牛金的声音发颤,眼眶瞬间就红了,“少爷他疯了不成?
以身涉险,孤身入河北,还把自己当诱饵?
他身边就两个人,两个人啊!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焦急与恐慌,那种神情,徐晃从未在这个硬汉脸上见过。
“公明将军,咱们得去救我家少爷!
立刻去救!
现在就去!”牛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徐晃按住他的肩膀,沉声道:“仲明,冷静!”
“我怎么冷静?!”
牛金一把甩开他的手,声音都变了调,带着哭腔,“少爷待我恩重如山!
是他给我饭吃,让人教我武艺,带我上战场!
现在他身陷险境,你让我冷静?”
他眼圈红得吓人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忍着不让它落下:
“公明将军,你没跟少爷经历过那些日子。
你不知道……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。
他从来都是把危险留给自己,把活路让给别人!
这次肯定也是这样——他一定是让赵云先走,自己断后!
一定是这样!”
徐晃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仲明,你说的这些,我都知道。
正因为知道,所以更要冷静。”
他拉着牛金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点在井陉的位置:
“你看,贾先生的信中说得很清楚:
你率一千精锐,从井陉穿越太行,进入河北境内。
化整为零,隐蔽行进,遇强则避,寻机接应。”
牛金死死盯着地图,眉头紧锁,声音发颤:
“井陉这条路……冬天雪大,不好走。
一千人穿越太行,至少需要五天。
五天时间,少爷他……他只有两个人啊!
鲜卑人那么多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徐晃打断他,目光如炬,“你现在出发,一刻都不能耽搁。
干粮、寒衣、马匹,我立刻让人准备。
你连夜整兵,凌晨出发。”
牛金重重点头,转身要走,却又停住。
他回头看向徐晃,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:“公明将军,若我……若我没找到少爷呢?”
徐晃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道:“那就继续找。
找到为止。”
牛金眼眶又红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狠狠眨了眨眼,把那股热意逼回去,然后单膝跪地,抱拳沉声道:“末将领命!”
徐晃扶起他,双手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:
“仲明,记住十六字:化整为零,隐蔽行进,遇强则避,寻机接应。
你是去找人的,不是去打仗的。
若遇袁绍大军或鲜卑骑兵,不可硬拼。
活着找到主公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牛金重重点头:“末将明白!”
他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堂,但他的脚步却变得急促而沉重。
外面,寒风呼啸,夜色沉沉。
牛金站在院中,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让那股寒意灌满胸腔。
然后他大步走向军营,边走边喊:“传我军令!
速调一千精锐,一人双马,即刻集结!
半个时辰后,我要看到所有人列队完毕!”
军营中顿时忙碌起来。
牛金站在校场上,望着那些忙碌的将士,拳头握得咯咯作响。
少爷,主公,等着我。
半个时辰后,一千精锐列队完毕。
牛金翻身上马,最后看了一眼晋阳城的方向,随即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。
“出发!”
一千铁骑如离弦之箭,冲出晋阳城,向着井陉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蹄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呼啸的风雪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