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阳,宛城。
前两日,去追赶张辽的杨昂,风尘仆仆回到太守府。
他见到徐庶第一句话就是:“军师,末将无能,没追上张辽将军。”
徐庶正在看地图,闻言抬头,神色平静:“文远已入汉中界?”
杨昂拱手道:“按时间来说,是。
末将追到襄阳界依然未见踪影。
打听百姓,说两日前有部队经过,往西去了。
估摸着这会儿已经进了汉中地界。
末将不敢耽搁,便依军师令,快速返回。”
徐庶点点头:“无妨。
文远回去也好,汉中那边也需要大将。
你回来得正好,来!”
徐庶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宛城东北方向:“曹操必不甘心只让夏侯惇在此与张绣将军对峙。
我料他定会派大将绕道鲁阳,趁虚袭我宛城。”
杨昂一愣:“军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宛城之北博望坡。”
徐庶手指落在一个地名上,“此地南低北高,两侧山林茂密,是设伏的好去处。
曹操若派兵来,必经此道。”
他转身看向杨昂,目光郑重:“杨将军,我给你三千精兵,你去博望坡埋伏。
同时,多备引火之物。
待曹军进入埋伏圈,先放火,再攻杀。”
杨昂抱拳:“末将领命!
只是……军师可知来将是何人?”
徐庶捻须道:“夏侯惇在昆阳对峙张绣,动不得;
曹仁镇徐州,也动不得。
曹操麾下能独当一面的大将,剩下的只有夏侯渊了。”
“夏侯渊?”杨昂眼中闪过一丝战意。
“此人骁勇善战,用兵精巧,行军神速,人称‘夏侯三日’。
但你也不必惧他。”
徐庶微微一笑,
“你有祖传梨花枪法;
曾得戟法大师李彦前辈指点;
又拜蜀中枪王张任为师;
近日北地枪王张绣将军还传了你,他所领悟的百鸟朝凤枪精要。
若论枪法,你不在夏侯渊之下。”
杨昂闻言,眼睛一亮:“军师放心!
末将必叫他有来无回!”
当日,杨昂率三千精兵,悄然出宛城,赶往博望坡。
杨昂到了博望坡,登高察看。
其地形正如徐庶所言,心中已有计较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多备硫磺硝石,砍伐枯枝败叶堆在谷口两侧。
伏兵藏在山林深处,没有号令,不许妄动!”
三千将士领命而去,忙活了一天一夜,将整个博望坡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。
半日后,斥候飞马来报:“将军!
北边来了一支人马,打着‘夏侯’旗号,约莫万余人,正往博望坡而来!”
杨昂精神一振:“终于来了!”
他登上高处,远远望去。
只见谷道尽头,烟尘滚滚,一支大军正浩浩荡荡开进博望坡。
当先一将,身披赤色披风,手持长刀,正是夏侯渊。
杨昂屏息凝神,盯着谷道中蜿蜒前进的敌军。
夏侯渊策马行在队伍中段,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不断扫视两侧山林。
“将军,此地名博望坡,两侧山林茂密,恐有埋伏。”
一名副将策马上前,低声提醒。
夏侯渊抬头看了看两侧山势,又看了看前方谷口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:“埋伏?
谁埋伏?
张绣在昆阳跟我大哥对峙。
宛城还有谁?
就凭张绣手下的副将,也敢在我夏侯渊面前设伏?”
他顿了顿,扬鞭一指前方:“传令全军,加速通过!
午时之前,我要在宛城用膳!”
副将还想再劝,见夏侯渊一脸倨傲,只得领命而去。
一万人马加速前行,前锋已近谷口,后队还在谷道中央。
夏侯渊虽然嘴上说不怕,眼睛却一直盯着两侧山林。
他是名将,不是莽夫,该有的警惕还是有的。
但他太自信了——自信宛城无人敢拦他,自信就算有埋伏也能杀出去。
更何况,他“夏侯三日”行军,讲究的就是一个“快”字。
快到敌人来不及设伏,快到敌人来不及反应。
可这一次,他失算了。
杨昂站在高处,看着夏侯渊的大军几乎全部进入谷道,却迟迟没有下令。
身边的副将急道:“将军,再不点火,前锋就要出谷了!”
杨昂抬手,示意他闭嘴。
他在等。
等夏侯渊的警惕松懈的那一刻。
果然,夏侯渊的前锋已经快要踏出谷口,后队也全部进入谷道。
夏侯渊本人策马行至谷道中段,见一路无事,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。
“哼,我就说嘛,宛城无人。”
他冷笑一声,收刀放入兵器囊内,扬鞭催马。
“就是现在!”
杨昂眼中精光暴闪,厉声大喝:“点火!”
刹那间,谷口两侧山林中火箭齐发,如千百道流星划破长空,射向早已堆好的枯枝败叶。
那些枯枝败叶上浇满了油脂,遇火即燃,顷刻间熊熊大火冲天而起!
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,整条谷道瞬间变成一条火龙!
曹军猝不及防,顿时大乱。
战马受惊,四下狂奔;士卒被火燎着,惨叫着满地打滚。
夏侯渊猛地勒马,脸色骤变:“不好,中计了!”
他厉声朝兵卒大喝:“不要慌!往后撤!”
可后路也被大火封死,哪里还撤得出去?
烈焰熊熊,浓烟滚滚,人马嘶鸣声响成一片。
大火烧了整整半个时辰后,火势渐小,浓烟渐散,谷道中一片狼藉。
烧死的、踩死的、呛死的,尸横遍野。
说什么夏侯渊到底也是名将,反应极快。
火起的一刹那,他厉声大喝:“取水!湿衣!”
他自己率先扯下腰间水囊,将仅存的水从头浇到脚,又把披风浸湿,裹在身上。
战马也浇了水,马鬃马尾湿漉漉地滴着水。
他撕下一截衣襟,在残水中浸透,紧紧捂住口鼻。
随即按着马颈,让坐骑卧倒在地,自己也伏在马身侧,紧贴地面。
主将一动,身边的亲兵立刻效仿。
有水的浇水,没水的兵卒也是急中智生,扯下衣袍,解下裤带,咬咬牙,一泡热尿浇上去!
尿骚味冲天,但总比被烟呛死强!
“快!尿!都尿!”几个屯长一边尿一边吼。
于是,谷道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:
成百上千的曹军士卒,赤条条地蹲在地上,把衣服裤子浸在尿里。
然后抖着手往身上披,用尿湿的布捂住口鼻,趴在滚烫的地面上,瑟瑟发抖。
尿骚味、焦臭味、血腥味混在一起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
那些没尿的曹军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