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年轻人!
十六七岁模样,面容俊朗,穿着一身深色劲装。
他双目紧闭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后背处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,早已冻结成冰。
“二爷,死透了。”
一个家丁伸手探了探鼻息,摇头道。
甄俨却蹲下身,把手伸进那年轻人的衣领,贴着他的胸口。
片刻后,他眼中猛地迸出光芒!
“还活着!心口还是热的!”
众人齐齐一愣。
这么冷的天,中了箭伤,被埋在雪里,居然还活着?
甄俨二话不说,起身道:“快!
抬到我车上去!
多盖几床被子!
生火盆!”
家丁们七手八脚把年轻人抬上马车,甄俨亲自跟上车,解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势。
后背的箭伤触目惊心,箭头虽然已经折断,但伤口很深,周围的血肉都冻得发紫。
甄俨一边让人生火取暖,一边用雪水擦拭伤口周围的淤血。
然后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,小心翼翼地敷上。
“二爷,这人是……”老车夫欲言又止。
甄俨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你没听见刚才那些鲜卑人问的吗?
‘十六七岁的年轻将军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昏迷中的年轻人:“他们要搜寻的,恐怕就是这个人。”
老车夫脸色一变:“那……那咱们还救?
万一被鲜卑人发现……”
甄俨摇摇头,目光坚定:“他是汉人,被鲜卑人追杀。
我甄家虽与鲜卑人做生意,但那是为了家族生计。
咱们也是汉人,若见死不救,我还是人吗?”
他用被子把年轻人裹紧,沉声道:“走,回邺城。”
“回邺城?”老车夫一愣,“二爷,咱们的货……”
“腾个地方就行。”甄俨摆摆手,“救人要紧。
鲜卑人不会为难甄家,但这人若是落到他们手里,必死无疑。
带回邺城,找个好大夫,兴许能救回来。”
他望着车窗外茫茫雪原,轻声道:“这等风雪之中还能活下来,此人定非凡人。
遇到我等,便是他命不该绝。
我甄俨既遇上了,便是天意。”
说罢,便指挥着马车,继续向南驶去。
甄俨守在年轻人身边,不时探探他的鼻息,摸摸他的心口,生怕那一丝温热突然消失。
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,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鲜卑人追杀。
但他知道,这是一条命。
一条活生生的、在冰天雪地里顽强挣扎的命。
这就够了。
商队又行了十多里,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骑兵出现在官道上,约莫五百余人,当先三骑,威风凛凛。
中间那将白袍银甲,手持亮银枪;
左边那将虎背熊腰,扛着一把大刀;
右边那将手持一柄天罡斧,满脸焦急之色。
正是赵云、许褚、牛金三人。
甄俨心中一紧,示意车队停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翻身下车,快步迎上前去,躬身行礼:“小民甄家商队,见过诸位将军。”
赵云勒马,目光扫过车队。
他一眼就看出这些人不是军旅中人——衣着虽然整齐,却没有甲胄;
车马虽然不少,却没有兵器的痕迹。
再看那些赶车的车夫,个个缩头缩脑,满脸惧色,分明是寻常百姓。
赵云拱手道:“不必多礼。
敢问这位先生,你们从北边来?”
甄俨点头:“正是。小民往蓟县送盐,如今正要带着山货回冀州。”
赵云又问:“一路上可曾见到什么异常?
比如鲜卑人的搜捕队?”
甄俨摇头:“倒是遇上了一队鲜卑兵,拦路搜查了一番,没搜到什么就放行了。”
赵云点点头,想了想,又问道:“可曾见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将军?
身边或许跟着一位使刀的老将。”
甄俨心头剧震!
又是找他的!
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马车——那个昏迷的年轻人就躺在那里,人事不省,命悬一线。
甄俨常年在河北,幽州等地走动,对各路诸侯的兵马并不陌生。
袁绍的兵是什么样子,曹操的兵是什么样子,他多少能认出来。
但眼前这支兵马,甲胄齐整,显然不是袁绍的人。
这支兵,他没见过。
万一是投靠了鲜卑人的奸细呢?
万一是哪路诸侯派来抢夺功劳的呢?
万一是要对那年轻人不利的呢?
那年轻人被鲜卑人追杀,身上带着箭伤,分明是鲜卑人的眼中钉。
眼前这支兵马却在打听他的下落——是敌是友,他甄俨如何分辨?
他只知道,那人现在还活着,全凭一口气吊着。
若交到不对的人手里,这口气恐怕就续不上了。
救人救到底,送佛送到西。
既然已经救了,就不能半途而废。
他面上却不动声色,摇头道:“回将军,小民一路行来,未曾见过这等人物。”
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点点头:“多谢。
你们路上小心。”
“多谢将军提醒。”甄俨躬身。
赵云一挥手:“走!”
五百铁骑与他们擦肩而过,向北疾驰而去。
甄俨站在原地,望着那些骑兵远去,手心全是冷汗。
“二爷,那几位将军……是汉人兵马,但又不像是袁公的人?”
老车夫凑过来,低声道。
甄俨点点头,轻声道:“是。 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老车夫欲言又止。
甄俨沉默片刻,摇摇头:“走吧。他们往北,咱们往南。
既然已经救了人,咱就救到底。”
他转身上车,继续向南。
马车里,那个年轻人依旧昏迷不醒。
甄俨给他掖了掖被角,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不知道,自己这一念之善,将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。
他更不知道,那个躺在自己马车上的年轻人,正是鲜卑人悬赏赤兔马也要找到的——
卫将军,刘夏。
官道上,赵云率队继续向北。
“赵将军,刚才那甄家的人……”牛金欲言又止。
赵云回头看了一眼,那队商队已经消失在风雪中。
他摇摇头:“是甄家的人,错不了。
甄家与鲜卑人有生意往来,但也是无奈之举。”
“那他说没见过少爷,是真的吗?”许褚问。
赵云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应该是真的吧。
若是见过,何必隐瞒?
咱们又不是鲜卑人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长枪:“继续前进!
火速赶往蓟县!”
五百铁骑呼啸北去。
他们不知道,他们苦苦寻找的主公、师弟、少爷——大汉卫将军刘夏,
就在刚才,与他们擦肩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