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谷郡,茫茫雪原。
马超勒马立于一处高坡,望着四周白茫茫的天地,眉头紧锁。
一千西凉精骑在身后列阵,乌桓向导乌延策马上前,指着前方道:
“将军,再往东五十里,就是广阳郡蓟县地界了。”
马超点点头,却没有说话。
他们已经进入上谷郡三天了。
三天来,他派出十几拨斥候,四处打探刘夏的消息,却一无所获。
鲜卑人的搜捕队倒是遇上了几拨,都被他干净利落地解决掉,一个活口都没留。
“将军,咱们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。”
副将低声道,“上谷郡这么大,卫将军只有两个人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马超打断他,目光坚定,“继续找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……
广阳郡,通往蓟县的官道上。
赵云、许褚、牛金率五百卫汉精骑,正在风雪中疾行。
“赵将军,咱们这是到哪儿了?”牛金抹了把脸上的雪,大声问道。
赵云指着前方:“我等已经入了幽州境内,往前五十里,就是蓟县。
鲜卑人的王帐就在蓟县那里。”
牛金眼睛一亮:“那咱们直接杀过去?”
赵云摇头:“不,咱们先去蓟县南边这一带转转。
我自幼在常山长大,以前随公孙将军的白马义从在这里防守过,对这一带的地形还算熟悉。”
他顿了顿,指向东边:“蓟县南边有片山林,地势复杂,适合藏身。
如果师弟要躲藏,多半会往那边去。”
许褚挠挠头:“可咱们不是要去王帐找少爷吗?”
“王帐肯定要去。”
赵云沉声道,“但师弟如果得手了,必然会往外撤;
如果失手了,也一定会往南跑。
咱们先把南边这片搜一遍,再去王帐附近打探消息。”
牛金连连点头:“赵将军说得是!”
许褚也道:“俺听你的!”
三人带着五百精骑,朝着蓟县南边的山林方向疾驰而去。
他们不知道,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官道上,有一队商队正与他们相向而行。
而他们苦苦寻找的卫将军刘夏,就在那队商队的马车上。
半个时辰前,蓟县以南二十里。
一队鲜卑搜捕队正在雪原上四处搜寻刘夏。
带队的百夫长满脸晦气,骂骂咧咧地踢着积雪。
“他娘的!
找了一天一夜了,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!
那刺客难不成飞了?”
“头儿,咱们都搜了方圆五十里了,确实没有踪迹。”
一个鲜卑兵小心翼翼道,“会不会……已经死了?”
“死了也得见尸!”
百夫长瞪了他一眼,“大汗说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
找到的,便赏那匹赤兔马!
有了赤兔马,那便是无限的荣光。”
众人一听赤兔马,眼中都冒出贪婪的光,搜得更起劲了。
就在这时,一个哨兵指着南边喊道:“头儿,你看,那边来了一支商队!”
百夫长眯眼望去,果然见官道上一队马车缓缓行来。
大约有十几辆,车上堆满了货物,赶车的都是汉人装束。
“走!去看看!”
百夫长率人迎了上去,弯刀出鞘,恶狠狠地拦在路中间。
“站住!你们是干什么的?”
商队立刻停了下来。
为首的一个年轻人翻身下车,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却不卑微:“将军辛苦。
小民是河北甄家商队,奉家命往蓟县送盐,这便要回程了。”
“甄家?”百夫长上下打量着他。
这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,面容清俊,衣着虽不华贵却整洁得体,举止间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。
虽是对着鲜卑人躬身行礼,但眼神清澈,不卑不亢。
此人正是甄俨——中山无极甄氏次子,举孝廉出身。
其父甄逸早于光和六年去世,长兄甄豫亦早卒,如今甄家内外事务,皆由其母张氏主持。
甄俨此番出来,便是奉母命北上蓟县送盐。
鲜卑人占据幽州后,盐铁奇缺,甄家便做起了这桩生意。
虽是资敌,却也是无奈之举,毕竟生意要做,族人要养。
百夫长想起大汗的吩咐——甄家是鲜卑的供货商,不得为难。
但他还是不甘心,围着马车转了一圈,忽然问道:
“你们在路上,可见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汉人将军?”
甄俨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摇头道:“回将军,小民从蓟县一路行来,未曾见过。”
百夫长盯着他的眼睛,甄俨坦然与之对视。
“搜!”百夫长一挥手。
几个鲜卑兵立刻上前,掀开车上的货物,翻箱倒柜地检查。
甄俨看着那些被糟蹋的山货,眼中闪过一丝心疼,却依旧含笑而立,没有半分不满之色。
搜了足足一刻钟,什么也没搜到。
百夫长悻悻地一挥手:“行了,走吧!”
甄俨躬身行礼:“多谢将军。小民告退。”
商队继续前行。
走出二里地,甄俨回头望去,那些鲜卑兵已经变成远处的小黑点,继续在雪原上搜寻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这才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“二爷,刚才可吓死我了。”
一个老车夫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,“那些胡人要是翻出点什么来……”
甄俨摇摇头,轻声道:“不会有事的。
咱们本就是正经做生意,怕什么?”
话虽如此,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又走了二里,商队到了一处缓坡。
忽然,一个年轻车夫捂着肚子跳下车,跑到路边:“二爷,我……我憋不住了,尿一泡!”
“懒驴上磨屎尿多!”甄俨笑骂一句,“快去快回!”
那车夫跑到官道边上,解开裤带,对着一个雪包就尿。
热尿浇在雪上,雪包被冲出一个洞。
车夫尿到一半,忽然感觉脚下有什么东西软软的。
他低头一看,尿完用脚踢了踢——软的!
再仔细一看,雪下面隐隐约约露出一片衣角!
“啊——!”
车夫吓得魂飞魄散,一屁股坐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往回跑,“二爷!二爷!
有……有死人!”
甄俨脸色一变,快步上前。几个家丁也围了过来。
众人七手八脚扒开积雪,一具“尸体”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