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汉中乃贸易中枢,商贾云集,财赋丰足,不下荆州全郡。”
诸葛亮正色道,“主公若想在朝廷立足,没有汉中的支持,寸步难行。
若能得张松相助,则钱粮无忧。”
刘备沉吟道:“可他是刘夏的人,岂会轻易投靠?”
诸葛亮微微一笑:“主公只需对其先表达对卫将军失踪的惋惜,然后在对其分析天下大势,其余的……
亮自有计较。”
次日,刘备携诸葛亮登门拜访张松。
张松正在府中批阅文书,忽闻门吏来报:“左将军刘备、军师诸葛亮求见。”
他手中的笔微微一顿。
刘备?
那个刚被陛下亲口认作皇叔的刘备?
张松连忙起身,整了整衣冠,心中既惊又喜。
惊的是这位新贵为何突然造访,喜的是自己不过一郡太守,竟得皇叔亲自登门。
他虽是刘夏的人,可刘夏如今生死不明,朝中风云变幻,能得这位新贵青睐,总不是坏事。
“快请!快请!”
刘备入内,拱手道:“永年公,备冒昧来访,还望勿怪。”
张松连忙还礼:“皇叔言重了!
皇叔乃汉室宗亲,名满天下,能来寒舍,蓬荜生辉!
快请坐!”
三人落座,茶过三道。
刘备叹了口气,神色黯然:
“备此番入朝,觐见陛下时,才得知卫将军在河北遇刺失踪……
备心中,实是悲痛。
卫将军与备同怀复兴之志。
他若有不测,实乃汉室之失。”
张松闻言,面色骤然一黯。
他低下头,眼前恍惚间浮现出当年的情景——
那时他还是张任的军师,随军至阳平关下。
本以为凭自己的智谋,定能助张任拿下此关。
却不料刘夏用兵如神,将他算得死死的。
那一战,他输了,输得心服口服。
被俘之后,他本以为必死无疑。
谁知刘夏亲自解去他的绳索,温言道:“永年公之才,刘某早有所闻。
若蒙不弃,愿与公共扶汉室。”
那一刻,他愣住了。
一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将军,竟有如此胸襟。
后来他才知道,刘夏早就在战场上注意到他了。
战后刘夏对他说:“永年兄这般才智,若不能为我所用,岂不可惜?”
从此,他留在了汉中。
刘夏委以重任,让他参与军政议事,从不因他曾是俘虏而轻视。
那些原本对他心存疑虑的将领,见刘夏如此信任,也渐渐接纳了他。
有一次,他因旧疾发作,卧床不起。
刘夏亲自带着医者前来诊治,坐在榻边守了整整一夜,天明时才悄然离去……
想着想着,张松的眼眶渐渐泛红,泪水无声滑落。
“卫将军待我不薄……”
他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,喃喃道,“他比我年轻,却待我如手足。
这份知遇之恩,我……我……”
说到此处,张松喉头哽咽,再也说不下去,只是低头抹泪。
刘备见状,心中暗叹。
本以为能借机与张松深谈,却不料对方如此感念刘夏,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诸葛亮,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:此事还能成吗?
诸葛亮微微颔首,示意他稍安勿躁,随即轻摇羽扇,缓缓开口:
“永年公也不必过于悲伤。
卫将军吉人天相,未必有事。
只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:“天下大势,瞬息万变。
卫将军若真有不测,这汉中、益州、凉州之地,该当如何?
永年公可曾想过?”
张松心头一震,看向诸葛亮。
诸葛亮目光如炬,继续道:“如今朝廷之中,老臣们虎视眈眈;
曹操虎踞中原,袁绍雄霸河北;
江东孙策,亦是野心勃勃。
卫将军若在,自然无人敢动;
卫将军若不在……永年公以为,单凭一己之力,能守住这份基业吗?”
张松额头渗出冷汗。
诸葛亮这番话,句句戳中他心中最深的恐惧。
他确实想过——刘夏若死,自己该怎么办?
那些老臣们,早就看刘夏不顺眼。
他们会不会趁机夺权?
会不会清洗刘夏旧部?
自己这个汉中太守,还能坐得稳吗?
他面露疑惑看向刘备。
刘备目光温和,正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催促,没有逼迫,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。
诸葛亮话音落下,张松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若刘夏真有不测,投靠刘备,似乎是一条不错的出路。
刘备是汉室宗亲,刚刚又被陛下亲封的皇叔,名正言顺;
刘备仁义著于四海,跟着他,总比跟着那些勾心斗角的老臣强。
更何况,刘备帐下也有关羽、张飞这等万人敌,更有诸葛亮这般神机妙算之士。
兵锋所指,何愁基业不固?
张松喉头微动,指尖虽然微微颤动,却在袖中悄然攥紧。
他仿佛已看见汉中百姓在仁政之下安居乐业的图景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刘备现在正是用人之际,自己若此时投靠,便是雪中送炭,胜过锦上添花。
日后……
他垂眸片刻,再抬眼时,目光已不再犹疑。
诸葛亮察言观色,见其如此,忽然开口道:“永年公,亮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张松连忙道:“先生请讲。”
诸葛亮缓缓道:“卫将军若在,永年公自可高枕无忧。
但若卫将军真有不测,永年公可曾想过,日后之路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:“老臣们年事已高,能撑几年?
皇叔乃汉室宗亲,又得陛下信任。
“他日皇叔复兴汉室,登临高位,这朝中三公九卿之位……”
诸葛亮微微一笑,不再说下去。
张松心头狂跳。
三公九卿!
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!
自己虽有才能,却因出身和过往,一直被人暗地议论。
若能坐上三公之位,那便是光宗耀祖,名垂青史!
届时,还有谁敢在背后嚼舌根?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便如野草般疯长。
他忽然想起刘夏曾说过的一句话:“永年之才,十倍于我。
只是这世道,有时不光看才能,还要看时运。”
时运……此刻,不就是时运吗?
张松只觉眼前豁然开朗,那些盘桓在脑中的犹豫、担忧、顾虑,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。
他看向刘备,见刘备正含笑看着他,目光中满是期许。
但那期许里,没有逼迫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真诚的信任。
“皇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