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弘沉吟片刻,缓缓道:
“陛下,臣对此事,心中实有两层思量。”
袁术眉头一挑:“哦?
说来听听。”
杨弘道:“其一,孙策当年曾受陛下恩惠,借兵给他渡江,他欠陛下一个人情。
此人虽野心勃勃,却并非忘恩负义之徒。
如今让他出兵,他多半不会拒绝。
从这一点看,陛下可暂放宽心。”
袁术微微点头。
杨弘话锋一转,语气凝重:“但臣还有其二顾虑。
那孙策就算是出兵,也未必完全是真心为陛下。
孙策此人,志在江东,岂肯久居人下?
他更可能是借此机会,扩张自己的地盘。
徐州广陵郡若被他拿下,只怕就不会再还给陛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届时,他打着奉陛下之命的旗号攻城略地,得了地盘却归自己所有。
陛下若责问,他便说是为陛下分忧;
陛下若收回,他便推说将士用命、不可轻弃。
到头来,陛下是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”
袁术冷笑一声:“朕岂会不知?
让他出兵,不过是为了牵制曹操兵力。
待将曹阿瞒击败,把广陵郡给他又如何?
待朕灭了曹操,坐拥中原,还怕他一个江东小兒?”
殿中一时安静,众人皆以为计议已定。
就在这时,阎象忽然又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惊:
“陛下,臣有一事也需陛下考量。”
袁术看向他:“何事?”
阎象缓缓道:“孙策若不出兵广陵,而是……反叛陛下,该当如何?”
此言一出,殿中一片死寂。
袁术笑容僵在脸上,半晌才道:“反叛?
他敢?
朕借给他几个胆子!”
阎象神色凝重:“陛下,您也知道:
孙策此人,野心勃勃,岂是久居人下之辈?
当年陛下借兵给他渡江,是让他为陛下开疆拓土。
可他东渡之后,可曾向陛下进贡一粒粮、一文钱?
可曾派一兵一卒为陛下征战?”
袁术闻言,脸色渐渐阴沉下来。
阎象继续道:“如今他坐拥江东,兵精粮足,羽翼已丰。
陛下让他出兵广陵,他若真心相助,自是大好。
可他若趁机反叛,与曹操暗中勾结,届时我军便会三线受敌。
西有刘备观望,北有曹军主力,东有孙策背刺,南边又无援军……
陛下,到那时,我军该如何应对?”
殿中众臣面面相觑,无人敢言。
袁术脸色铁青,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看向杨弘:“杨弘,你说!”
杨弘沉吟片刻,道:“陛下,阎主簿所言,不无道理。
孙策此人,确非善人。
不过,臣以为,他未必会公然反叛。”
袁术道:“为何?”
杨弘道:“他若反叛,便是不义。
当年陛下借兵之恩,天下皆知。
他若反戈一击,失信于天下,日后如何立足?
更何况,他江东新定,内部未稳,贸然与陛下为敌,绝非明智之举。”
阎象却道:“杨长史所言有理,但人心难测。
孙策若真顾念旧恩,何不早早来朝?
何不献上贡赋?
他拥兵自重,已是不臣之实。
陛下不可不防!”
袁术听后,心烦意乱,开始在殿中来回踱步,眉头紧锁。
良久,他停下脚步,沉声道:“阎象所言,朕记下了。
传旨——”
众臣肃然。
“命张勋、桥蕤两路大军,抵达前线后,密切监视江东动向。
同时,派细作潜入江东,打探孙策虚实。
若他有异动,即刻回报!”
“诺!”
袁术又看向阎象:“阎象,你有何良策,可防孙策反叛?”
阎象拱手道:“陛下,臣有一计。
可遣使往江东,明为邀约,实则试探。
若孙策欣然应允,出兵广陵,则暂时无忧;
若他推三阻四,虚与委蛇,陛下便可早做准备。”
袁术点头:“善。
此事便由你安排。”
“诺!”阎象领命。
袁术环视殿中,冷冷道:“孙策若敢反朕,朕必亲率大军,踏平江东!”
众臣齐声道:“陛下圣明!”
数日后,吴郡,讨逆将军府。
孙策高坐堂上,手中捏着袁术的密信,眉头紧锁。
他刚刚二十出头,却已雄踞江东,眉宇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英气。
但此刻,他却陷入了沉思,目光在信纸上反复游移,仿佛要从那几行字里看穿袁术的真实意图。
堂下,周瑜、张昭、张纮、程普、黄盖、韩当、太史慈等文武分列两旁。
众人见主公神色凝重,面面相觑,不知出了何事。
周瑜察言观色,上前一步,拱手问道:“伯符,何事烦恼?
可是袁术那边又有异动?”
孙策抬起头,苦笑一声:“公瑾,你来看看吧。”
他将信递给周瑜,“袁公路派人送信来,邀我出兵广陵,配合他攻打徐州。”
周瑜接过信,一目十行看完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伯符,此事倒是机会。”
孙策眉头一挑:“机会?什么机会?
烦请公瑾明示。”
周瑜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广陵郡的位置上:“袁术让我江东出兵,明面上是让我们帮他对付曹仁。
但他那点心思,瞒得过别人,瞒不过我。
他是想让我们替他当刀,牵制曹军主力,分散曹军兵力。
他好与袁绍南北夹击曹操,瓜分其地。”
张昭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主公,不能出兵。
袁术此人,言而无信。
当年主公替他打庐江,他许诺庐江太守,结果却给了刘勋。
此番出兵,若真替他卖命,必被他所卖。”
孙策点头,神色凝重:“子布所言极是。
袁公路那点心思,我也清楚。
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将,沉声道:“诸位可知,当年我渡江之时,兵不过千,马不过百,寸土未有。
是袁术借我兵马,助我立足江东。
此事天下皆知,我欠他一个人情。
若此番不出兵,他必然怪罪,说我不念旧恩,忘恩负义。”
他站起身,踱了两步,继续道:“如今江东新定,根基未稳,与袁术翻脸,殊为不智。
更何况,师出无名,人心不服。
我孙策行事,光明磊落,不想落人口实。”
话音未落,程普大步出列,没好气地说道:
“主公,您这话末将可就不爱听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