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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方尽，初春乍暖还寒。
许昌城中，积雪早已消融，但青草尚未露头，大地仍是一片灰蒙蒙的萧瑟。
街巷间人声渐起，商贾云集，这座中原重镇在曹操的治下，日渐繁盛。
中山无极甄氏的二公子——甄俨带着商队，历经一月跋涉，终于抵达许昌。
他是此番南下，明面上是押货行商，实则是为寻找那位传说中的神医华佗。
因为甄府东厢客房中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，已经让他牵挂了太久。
“二爷，到了。”
掌柜的在马车旁低声道。
甄俨掀开车帘，望着眼前熟悉的街巷，微微点头。
他在许昌设有商行，往来多年，早已轻车熟路。
“先进商行，休整几日。”
甄俨伸了伸腰，“顺便约几位老主顾见见面，今年的买卖也该商议了。”
掌柜的应道：“是。”
商队驶入甄家商行，伙计们忙活着卸货、清点。
甄俨吩咐几句，便回房歇息。
次日，甄俨带着掌柜，如约来到城中一处雅致的酒楼。
这酒楼是许昌富商们常聚之处，甄俨在此约了几位老客户，商议今年的蜀锦、茶叶和粗盐买卖。
雅间内，炭火烧得正旺。
几位客商围坐，推杯换盏，谈笑风生。
“甄二爷，听说今年北边的路不太平？”一个胖胖的客商问道。
甄俨微微一笑：“还好，我这一路走得还算顺当。
只是雪刚化，路上有些泥泞。”
另一个瘦削的客商叹道：“能顺当就好。
我听人说，冀州那边，袁绍在边境调兵了，难道是对豫州动了心思？”
胖客商压低声音：“何止袁绍？
我听说曹公也给北边驻防的夏侯渊将军增派了不少兵马。
看来这是真的。
这中原，又要乱了。”
甄俨心中一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举杯道：“天下乱不乱，咱们生意人管不着。
只要货能卖出去，钱能赚回来，便是好年景。”
众人哈哈大笑，举杯共饮。
就在这时，隔壁雅间传来一阵高谈阔论声。
甄俨本未在意，可那话语飘入耳中，却让他瞬间僵住。
“你们可听说了？
前些时日鲜卑人打幽州，卫将军刘夏单枪匹马去刺杀鲜卑大王！”
“什么？
卫将军？
那个下邳城下诛吕布的卫将军刘夏？”
“正是！
听说他带着一员老将，摸进鲜卑王帐，差点就把轲比能给宰了！”
“好胆色！
不愧是卫将军！”
“可惜啊可惜，功败垂成。
那卫将军运气不佳，被鲜卑人射伤，中箭而逃。
到现在依然生死不明，好多人都在到处找他呢。”
“找他？
谁在找他？”
“多了去了！
鲜卑人找他要杀他；
咱们‘汉军’也找他，要抓他；
还有卫汉军的人也在找他。
听说那些当兵的都快把幽州翻个底朝天了！”
甄俨闻言，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。
隔壁的声音继续传来：“哎，你们说，卫将军刘夏会不会早已经死了？
被野狼当干粮吃了？”
“谁知道呢？
反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
听说他受了重伤，要是没人救，这冰天雪地的……”
“可惜了，一代英雄，就这么……”
甄俨愣在当场，脑海中翻江倒海。
卫将军刘夏……刺杀轲比能……重伤失踪……到处都在找他……
那些话，一句句在他心中炸响。
他猛地想起甄府东厢客房中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人；
想起那些鲜卑追兵口中“十六七岁的年轻将军”；
想起妹妹甄宓日夜守候的坚定眼神……
难道……难道那个人，就是卫将军刘夏？！
而自己千里寻医救治的人——难道是他？！
甄俨的心脏狠狠跳动了几下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想起自己曾在商人口中听说过刘夏的种种——
崛起汉中，收复益州，平定关中，诛杀匈奴，给匈奴定下”车轱辘令“……
那些事迹，他早就如雷贯耳。
更重要的是，刘夏在汉中生产的货物，那可是天下商贾梦寐以求的。
甄家虽是大汉豪商，却从未与刘夏的势力有过直接往来。
可若是……若是自己救了他……
甄俨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：
若他真是卫将军，若他真的被自己救活，那这份救命之恩，便是天大的情分！
届时，甄家何愁不能与刘夏的势力通商？
何愁不能成为大汉第一豪商？
那些益州的蜀锦、井盐，那些关中的粮食、皮毛、战马……若能通过甄家之手流通天下……
甄俨深吸一口气，定了定神，压下翻涌的心绪。
他端起酒杯，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：
“来来来，诸位老友，难得相聚，再饮一杯。”
甄俨举杯，与几位客商又饮了几巡，谈笑风生，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听见。
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
甄俨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，这才放下酒杯，起身拱手，满脸歉意道：“诸位老友，实在对不住。
在下连日赶路，身子有些乏了，今日便先告退。
还望诸位海涵。”
几位客商连忙起身还礼：“甄二爷客气了，一路辛苦，理当早些歇息。”
甄俨又看向掌柜的，温声叮嘱道：“咱家与诸位老主顾的生意，你都清楚。
接下来几日，你代我好生商议，不可怠慢。
若是定下了章程，回头再与我细说便是。”
掌柜的点头应道：“二爷放心，小的省得。”
甄俨这才转身，对几位客商再次拱手：“改日得闲，在下再设宴赔罪。
诸位慢饮，在下先告辞了。”
几位客商连声道：“甄二爷慢走，改日再聚。”
甄俨转身下楼，脚步平稳，不疾不徐。
直到走出酒楼，拐入巷中，他才加快脚步，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朝商行赶去。
一进商行，他立刻召来心腹伙计：“快！
把咱们带来的货卸完，随便装些普通货物，越不起眼越好！
要快！”
伙计一愣：“二爷，咱们不是要休整几日吗？”
甄俨摆手：“休整什么？
立刻准备，我要马上出发去谯县找神医！”
伙计不敢多问，连忙去办。
一个时辰后，甄俨带着几车普通货物，悄然离开许昌，向谯县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车在官道上颠簸，甄俨却浑然不觉。
他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色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
卫将军刘夏，你可一定要挺住！
等我找来华佗，一定救活你！
这份天大的机缘，我甄家……绝不能错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