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,文和先生也是因遇到主公而改了命格的人!
庞统想起贾诩当年在长安时,世人皆称其为“毒士”,心狠手辣,不择手段。
可自从跟了主公,那贾文和竟渐渐收敛锋芒,一心为汉室谋划,成了主公最倚重的谋臣。
这不是改命,又是什么?
庞统看完,沉默良久。
他冷笑一声,将信纸拍在案上:“卧龙……诸葛亮,你终于出山了。
当年在鹿门山,叔叔常说‘卧龙、凤雏,得一可安天下’。
如今你我各为其主,日后是敌是友,尚未可知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不服:“不过,虽然叔父说卧龙才智胜我数倍,可架不住我们谋士多啊!
贾文和、法孝直、徐元直,再加上我庞士元,三四个人难道还抵不过他一个诸葛亮?”
黄权、杨任闻言,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可庞统却是收起笑容,神色变得凝重:
“公衡,你们可知道,虽然叔父信中说主公并无大碍。
可咱们收到文和先生的书信后,至今不知主公身在何处。
我心里一直悬着,放不下。”
黄权点头:“是啊!
多亏庞老先生又来信,我们才得知主公并无大碍。
此事,大人应该书信告知文和先生,也好让长安那边放心。”
庞统点头道:“公衡说得对。
文和先生远在长安,不知主公命数,必定日夜忧心。
我这就修书一封,派人快马送往长安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此事我来安排。”
说罢,庞统沉默片刻,忽然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
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,冷冷道:“主公生死不明,咱们在这里干着急。
可有的人却趁着这个机会,捞得盆满钵满。”
他转过身,一拳砸在案上:“刘备!
靠!
他倒是风光!
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,竟然让刘表那个废物儿子,稀里糊涂的把荆州送给了他。
真特么的邪门!
之后,他还拿着不知是真是假的家谱往朝堂上一站,汉帝竟认他做了皇叔!
奶奶的!
如今他要讨伐袁术,拿剿灭逆贼当幌子,拿主公的基业做梯子,好往高处爬。
可凭什么要咱们给他出钱出粮?
真不要脸!”
他越说越气,声音渐高:“如今,朝廷要加税三成,咱们不能不交。
可刘备想从咱们蜀中要粮?
去特么的!
他要打袁术,是他的事。
咱们蜀中的粮食,是留给主公复兴汉室的,是留给蜀中百姓的。
一粒粮,都别想拿走!”
黄权沉吟道:“士元,那咱们怎么应对?”
庞统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,缓缓道:“咱们可以上缴金银财物,就是不动一颗粮食。
百姓手里有粮,心里不慌。
至于朝廷要的赋税,咱们用仓库里的铜钱、布帛折算。
金银不能当饭吃,粮食能。”
杨任眼睛一亮:“大人的意思是,交钱不交粮?”
庞统点头:“正是。
交粮是交命,交钱是交财。
百姓的命,比什么都重要。
主公在时,最看重的就是百姓能不能吃饱饭。
咱们不能让他回来时,看到的是一个饿殍遍野的蜀中。
咱们交了钱,朝廷还有什么可说的?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何况,以文和先生和法孝直之智,定会如此,或者比咱们蜀中做得更加高明。
前番徐庶飞书文和先生一事,便可看出端倪。
文和先生能在千里之外调度南阳兵马,从容撤回关中。
这等手段,岂是寻常人可比?”
黄权点头:“士元说得对。
那咱们就这么办?”
庞统望向窗外,目光变得异常坚定:“对。
主公的基业,咱们替他守着。
主公的规矩,咱们替他守着。
等他回来那天,蜀中还是那个蜀中。”
说罢,庞统又喃喃自语:“主公,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……”
堂中沉默良久。
黄权轻咳一声,打破沉寂:“士元,既然定了交钱不交粮,若朝廷派人来,咱们如何应对?”
庞统冷笑一声:“派人来?
蜀中这么大,他们来便是。
山高路远,他们能搜查得过来?
再说了,咱们又不是不交税,只是交的东西不一样。
杨任笑道:“大人说得对。
朝廷要粮,咱们给钱。
钱也能买粮,他们还有什么可挑剔的?”
黄权点头:“也罢,就这么办。
只是……此事需快,朝廷催得紧。”
庞统道:“公衡,你负责各郡县调度。
重途,你负责监督执行。
三日内,我要看到第一批钱帛运往汉中。”
黄权、杨任齐声道:“诺!”
庞统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”
二人领命而去。
庞统独坐堂中,望着窗外的天色,久久不语。
他手中还捏着庞德公的那封信,信纸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。
他又看了一遍,苦笑一声,喃喃道:“封侯拜相……光耀门楣……叔叔,你倒是看得远。
可主公如今生死不明,我哪有心思想这些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。
“主公……”他低声道,“你到底在哪里?”
窗外,春风吹过,桃花正艳。
一只燕子掠过天空,很快消失在云层中。
庞统望着那只燕子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。
燕子尚知归巢,可主公……何时才能归来?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回到案前,铺开竹简,提笔写信。
“文和先生钧鉴:
统已收到叔父庞德公来信。
其言,从星象得知主公虽遇险而无大碍,先生不必过分忧心。
蜀中之事,统自当尽心竭力,守主公之基业……”
写罢,他将信笺封好,唤来亲兵:“速将此信送往长安,面呈文和先生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庞统望着亲兵远去的背影,喃喃道:“文和先生,你我虽未谋面,却同为主公谋臣。
主公不在,咱们更要同心协力,守住这份基业。”
窗外,天色渐暗。
庞统独坐堂中,望着案上那盏孤灯,心中思绪万千。
与刘夏相处的一幕幕,一件件事,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。
“主公啊主公,”
他低声道,“你替统挡了那一箭,统却连你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统……统愧对于你。”
他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