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黄权捧着一摞竹简来找庞统:
“大人,各郡县的账目整理好了。
我粗略看了一遍,蜀中库存的铜钱、布帛,勉强够交朝廷的三成税。
只是……”
庞统眉头一挑:“只是什么?”
黄权叹了口气:“只是交了这些,仓库就空了。
日后若有什么急用,只怕……”
庞统摆摆手:“日后的事日后再说。
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。”
黄权点头,将竹简放在案上:“还有一事。
汉中那边,张松已经开始收税了。
据往来客商的传言和探子回报,汉中百姓怨声载道。”
庞统冷笑一声:“张松?
他倒是积极。
为了讨好新主子,连脸都不要了。”
黄权道:“士元,咱们要不要趁机做点什么?”
庞统沉吟片刻,摇头道:“不必。
张松自己作死,咱们何必掺和?
他越是这样,百姓越恨他。
等主公回来,这笔账自然有人跟他算。”
黄权点头:“大人说得对。”
庞统站起身,走到窗前,缓缓道:“公衡,你记住!
咱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跟张松斗,不是跟朝廷斗,而是守住主公的基业。
只要蜀中不乱,百姓不反,等主公回来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黄权拱手:“诺。”
庞统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
数日后,长安,卫将军府。
贾诩坐在书房中,手中捏着庞统的来信,仔细阅读。
法正坐在对面,面色凝重。
“先生,庞士元在信里说了什么?”法正问道。
贾诩将信递给他:“你自己看。”
法正接过信,一目十行看完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:“庞士元说,主公并无大碍?”
贾诩点了点头:“庞德公——就是那位隐居鹿门山的高士。
是庞士元的亲叔叔,荆州士林泰斗。
此人学识渊博,精通天文地理,更擅观星望气,断人吉凶生死,从不虚言。
他夜观天象,说主公将星虽暗,却不在二十八宿之内。
虽有劫数,却无大碍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法正长出一口气,“庞士元说,蜀中交钱不交粮。
朝廷能答应吗?”
贾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:“答应不答应,那是朝廷的事。
庞士元既然这么做了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
咱们关中,也学他。”
法正一愣:“也学他?”
贾诩点头:“对。
钱也能买粮,他们还有什么可挑剔的?
不过咱们只交一成的税钱。”
法正一怔:“一成?
文和先生,蜀中交三成,咱们只交一成,朝廷能依?”
贾诩淡淡一笑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长安的位置上:“孝直,你忘了?
关中去岁刚经历李傕郭汜之乱,百姓流离,田地荒芜。
虽有黄洪在此大力兴农,但至今尚未完全恢复。
这件事,天下皆知,汉帝也清楚。
咱们交一成,已是尽力了。
朝廷若问起来,就说关中、凉州二地贫瘠,无力多交。
他们还能逼死人不成?”
法正恍然,点头道:“先生说得对。
那主公没事的消息,要不要告诉凉州张任、并州徐晃和马超他们?”
贾诩笑道:“那是必须的。
你即刻修书,分送凉州、并州、朔方,告诉他们主公并无大碍。
另外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:“还要告诉他们,把兵练好。
等秋收粮足之后,若主公还未回来,咱们就杀向河北,去找寻主公!”
法正心头一震,随即抱拳道:“诺!”
蜀中、凉州和关中用钱抵税的消息传到汉中时,张松正在府中与几个幕僚议事。
“大人,卫将军治下其他几地有消息了!”
主簿匆匆而入,脸色发白。
张松接过告示抄本,只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
“百姓,是大汉的百姓,是大汉的主人。
这是卫将军和陛下定的规矩。
在卫将军回来之前,不会轻易改动。”
他猛地将告示拍在案上:“庞统!贾诩!张任!
他们这是要干什么!”
幕僚们面面相觑,无人敢言。
张松在堂中来回踱步,心中又急又气。
他知道,庞统等人这一手,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。
汉中和其他几州,同样是刘夏的地盘。
一个加税,一个不加,百姓会怎么想?
那些骂他“忘恩负义”的话,他早就听说了。
如今庞统再来这一出,只怕……
“大人,”一个幕僚小心翼翼道,“咱们要不要也学蜀中,暂缓执行?”
张松摇头:“不行。
朝廷的旨意,汉中已经执行了。
若是半途而废,刘皇叔那边怎么交代?
老臣们怎么看我?”
另一个幕僚道:“可是百姓的怨气越来越大,万一出乱子……”
张松咬牙道:“加,继续加!
告诉各县,谁敢抗税,严惩不贷!”
众幕僚不敢再劝。
加税的命令下达后的第十日,沔阳县爆发了第一起抗税事件。
几个老农跪在县衙门口,哭诉家中无粮,请求宽限。
县令姚广孝那是刘夏的心腹,见百姓如此,立刻派人报给张松。
张松二话不说,命亲信将为首的老农抓了起来,打了三十大板。
然后痛斥姚广孝无能。
消息传出,整个沔阳炸了锅。
“卫将军在时,什么时候打过百姓?”
“张松这个狗贼,忘恩负义!”
“咱们找他去!”
数百名百姓聚集在县衙门口,越聚越多。
县令姚广孝称病,又派人飞马报往南郑。
张松接到消息时,正在与几个商人商议加税的事。
他脸色铁青,手中的茶盏“啪”地摔在地上。
“反了!反了!”他猛地站起来,“传令,调兵镇压!”
主簿连忙劝道:“大人,万万不可!
百姓只是一时激愤,若调兵镇压,只怕……”
张松怒道:“只怕什么?
他们是刁民!
不镇压,难道让他们造反?”
主簿硬着头皮道:“大人,这些百姓,大多是卫将军的旧部家属。
若动刀兵,只怕会激起更大的民变……”
张松一怔,愣住了。
卫将军的旧部家属……
他忽然想起,当年自己投降刘夏时,刘夏亲口说过:
“永年兄,汉中百姓,就是我刘夏的亲人。
谁敢动他们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如今,他却要对这些“亲人”动刀兵?
张松颓然坐下,挥了挥手: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传令,暂缓执行,等秋收后再说。
赋税能过来多少算多少,我自己向朝廷和皇叔解释。”
主簿松了口气,连忙去传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