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刘备与诸葛亮与襄阳众官员告辞,奔赴江陵。
而千里之外的江东吴郡,讨逆将军府内,同样是一片肃穆。
孙策高坐主位,双眼通红,眼角隐有泪光。
他刚刚二十出头,却已雄踞江东,眉宇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英气。
但此刻,那英气之下,却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。
堂下,文武分列两旁,人人面色凝重。
“诸位,”孙策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铁,“我孙策此番出兵,不只为朝廷讨逆。
更要借此机会,斩黄祖首级,祭奠父亲在天之灵!”
此言一出,堂中顿时一片激昂。
程普第一个站出来,须发戟张,抱拳道:“主公说得对!
老主公之仇,此仇不报,我等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?”
黄盖老泪纵横,韩当也咬牙道:“黄祖狗贼,早晚要他的命!”
众将纷纷表态,群情激愤。
周瑜见状,眉头微皱,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伯符,且听我一言。”
孙策看向他:“公瑾请讲。”
周瑜环视众人,沉声道:“诸位将军的心情,瑜理解。
老主公之仇,瑜也时刻铭记在心。
但眼下,不是报仇的时候。”
程普怒道:“周公瑾,你这是什么话?
老主公的仇,难道就不报了?”
周瑜摇头:“程公误会了。
老主公的仇,一定要报。
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寿春的位置上:
“诸位请看,袁术僭越称帝,传国玉玺就在寿春。
若我们能抢先夺回玉玺,留在江东,则江东便有了天命所归的象征。
日后无论天下如何变幻,这玉玺在谁手中,谁便是正统。
哪怕朝廷问起,咱们也只说不知,谁也奈何不了我们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将:
“若因一时冲动,耽误了夺取玉玺的时机,让刘备抢先得了去。
那这一战,我们江东可就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。”
众将面面相觑,一时沉默。
孙策虽听的有理,但依然记挂父仇:
“刘备新得荆州,兵少将寡,必然会令黄祖出击,攻打蕲春郡。
这也许是我的机会啊!
咱们快速拿下庐江郡,借机杀向蕲春郡,用偶然手段斩杀黄祖,以报父仇!”
周瑜见其如此,一时语塞。
这时,一个华服少年出列。
他年约十五六岁,面容清秀,眉宇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正是孙策之弟孙权。
孙权整了整衣冠,向孙策恭敬施礼,朗声道:“兄长,弟有一言。”
孙策点头:“仲谋,你说。”
孙权不慌不忙:“兄长,父亲之仇,弟一日不敢忘。
但公瑾先生说得对,眼下最重要的,是传国玉玺。
那刘备半生无有地盘,东逃西窜。
如今其新得荆州,又被汉帝拜为皇叔,正是急于立功的时候。
他必然想抢先剿灭袁术,夺得玉玺献给汉帝。
兄长,父亲之仇,日后可报。
但传国玉玺,天下只有一颗。
兄长,当以大局为重啊!”
孙策闻言,陷入沉思。
众将深思之后,也觉得孙权言之有理,纷纷点头。
程普长叹一声,抱拳道:“主公,末将虽心有不甘,但仲谋说得对。
老主公的仇,咱先记着。
眼下,先夺玉玺要紧。”
孙策环视众人,见众将都已转变态度,终于下定决心。
“好吧!”
他猛地站起身,眼中精光闪烁,“就依公瑾之策!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点在广陵、庐江、合肥、寿春几处,铿锵有力的说道:
“程普将军,我曾答应袁术,协助他攻打徐州的广陵郡。
此番你率五千老弱,佯装攻打广陵。
只需虚张声势,让袁术以为我们真在替他卖命。”
程普抱拳:“诺!”
“太史慈将军,率五千精兵,全力攻打庐江治所皖县!”
太史慈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
“徐盛将军,随我率五千精兵,绕过皖县,直扑合肥!
到了合肥,徐盛部负责攻城,我亲率五千精锐,直插寿春!”
徐盛抱拳:“诺!”
孙策转过身,目光如炬看向周瑜:“公瑾,如此安排,妥当否?”
周瑜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不错。
但有一事需注意——若袁术派兵增援,伯符当与徐盛部全力绞杀,不可让其与守军会合。”
孙策点头:“公瑾放心。”
周瑜又道:“粮草调配,由张纮负责。
运输粮草,由丁奉负责。
吕蒙率三千兵卒,负责江东安全。”
三人齐声道:“诺!”
“好!”孙策环视众人,“三日后,大军出发!
务必要赶在刘备军之前,攻下寿春,夺得玉玺。”
“诺!”
众人散去后,堂中只剩下孙策与周瑜二人。
“伯符,还在想什么?”周瑜轻声问道。
孙策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公瑾,你说……咱们拿到玉玺,真的有用吗?”
周瑜微微一笑:“伯符,那玉玺上刻着‘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’。
这八个字,代表天命所归。
谁拥有它,谁就有资格问鼎天下。
汉高祖不过一亭长,手提三尺剑,斩白蛇起义,终得四百年江山。
你比汉高祖差在哪里?
你有江东六郡、精兵数万、文武齐备,更有我周公瑾在你身边。
汉高祖能做到的,你为何不可?”
孙策闻言,眼睛越来越亮,心中的那团火越烧越旺:
“公瑾……你是说……”
周瑜没有回答,而是声音变得柔和反问:
“伯符,还记得当年在庐江,你我初次相见吗?”
孙策点头,眼中泛起回忆之色:“记得。
那时我还年少,父亲刚去世,我带着家眷投奔袁术。
你来见我,说‘江东可图’。”
周瑜笑道:“那时我就说过,你孙伯符非池中之物。
如今,你已雄踞江东,虎视天下。
他日若能夺得玉玺,便是天命在你。
若朝廷不仁,江东也可自立。”
孙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的天空,豪气顿生。
“公瑾,若真有那一日,”
他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你周公瑾,便与我共治天下!”
周瑜起身,拱手笑道:“瑜可没有那个贪念!
瑜只愿为伯符效劳,肝脑涂地,在所不辞!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孙策望着远方,喃喃道:“父亲,您等着。
待我夺回玉玺,便去江夏,取黄祖首级,祭奠您在天之灵。”
周瑜站在他身边,轻声道:
“伯符,待时机成熟,瑜同你共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