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俨一路风尘仆仆,终于抵达谯县。
这座小城位于许昌东南。
虽不及邺城繁华,却也人烟稠密,街巷间商贾往来,市井喧闹。
甄俨带着随从,在城中打听了两日,终于找到了华佗的住处。
这是一处不起眼的宅院,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。
“二爷,这么多人……”
随从低声说道。
甄俨摆摆手,示意他不要多话。
他站在队伍末尾,耐心等候。
宅院中,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堂中为病人诊治。
他面容清瘦,双目有神,手指搭在病人腕上,闭目沉思片刻,便提笔开方。
“先生,我这腿疼了三年了,走不了路,看了多少大夫都不管用……”
一个中年汉子瘸着腿,满脸痛苦。
华佗放下笔,让他挽起裤腿,仔细看了看,又按了按几个穴位。
那汉子疼得龇牙咧嘴,却硬是没发出声响。
“你这是风寒入骨,积年不化。”
华佗缓缓道,“我先给你施一针,疏通经络。
再开几副药,连服半月。
半月之后,你再来复诊。”
说罢,他从药箱中取出银针,在那汉子腿上连刺数针。
那汉子起初还皱着眉,片刻之后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“先生,不疼了!真的不疼了!”
那汉子惊喜道,试着走了两步,竟然稳当了许多。
旁边等候的病人纷纷赞叹:
“华先生真是神医啊!”
“可不是嘛!
我邻居家的老毛病,就是他治好的!”
“我家小儿的喘疾,也是华先生几副药就治好了……”
华佗摆摆手,淡然道:“医者仁心,治病救人是本分。
诸位不必夸赞。”
他继续为下一个病人诊治,问诊、切脉、开方、施针,一丝不苟。
对穷苦人家,他分文不取,还倒贴药材。
一个老妇人看完病,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文钱,华佗推了回去:
“老人家,这病不重,几副药就好。
钱您留着买米。”
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甄俨在一旁看着,心中暗暗敬佩:
这位华神医,果然名不虚传。
不仅医术高明,更难得的是这份仁心。
等了足足两个时辰,病人们才陆续散去。
堂中渐渐安静下来,华佗让徒弟收拾药箱,准备起身。
甄俨这才上前,拱手道:“华先生,在下有礼了。”
华佗抬头看了他一眼,见此人衣着不俗,身后还跟着随从,便问道:
“足下是来看病的?”
甄俨摇头:“在下并非看病,而是想请先生随我出一趟远门,为家中一位病人诊治。”
华佗眉头微皱:“出远门?去哪里?”
甄俨道:“河北,中山无极。”
华佗摇头:“老夫年事已高,不便远行。
况且此处病人众多,每日都有人等着诊治,老夫实在走不开。
足下若真有病人,不妨送来谯县,老夫自当尽力。”
甄俨心中一急,忙道:
“先生,那病人伤势极重,昏迷不醒,根本无法长途跋涉。
在下千里赶来,听闻先生医术通神,能起死回生,特来相求。
还望先生慈悲,救他一命!”
华佗沉吟不语。
甄俨见状,从怀中取出一袋金子,放在案上。
袋子沉甸甸的,少说也有百金。
“先生,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。
若先生能救醒病人,另有重谢。”
华佗看着那袋金子,沉默良久。
他行医数十年,深知药材需要银钱购买,诊病也需要成本。
这百金,足以让他买上好的药材,救治更多穷苦之人。
况且,眼前这人言辞恳切,千里求医。
想必那病人确实是性命垂危……
他叹了口气,道:“罢了。
老夫随你走一趟便是。
只是家中病人众多,需安排妥当。”
甄俨大喜,连忙抱拳:“多谢先生!
多谢先生!”
华佗摆摆手:“不必多礼。
老夫有几个徒弟,可以留在此地为病人诊治。
你且在我家厢房暂住一晚。
明日一早,咱们便启程。”
甄俨连连点头,又想起什么,低声道:
“先生,去河北看病之事,还请不要对任何人讲。
病人身份特殊,不宜声张。”
华佗看了他一眼,没有多问,点了点头。
次日清晨,天色微亮。
甄俨早早起来,命随从将马车备好,站在华佗家门口,焦急地等着。
华佗背着药箱,从院中走出。
正要上车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队官兵卷起漫天尘土,疾驰而来。
当先一人身披铠甲,腰悬佩剑,虎背熊腰,威风凛凛。
马蹄声戛然而止,那人在华佗门前勒马,翻身而下。
“哪位是神医华佗?”
那将军高声问道。
华佗上前一步:“老夫便是。
将军是……”
那将军抱拳道:“在下曹纯,乃曹公麾下偏将。
曹公头痛之疾发作,特命末将来‘请’先生前往许昌诊治。
先生,请上车吧。”
华佗面色一沉,看了甄俨一眼,心中暗忖:
这官兵来得突然,若是推辞,只怕惹祸上身。
他略一沉吟,对曹纯道:
“将军,老夫本欲去邺城探亲,车马已备好。
既然曹公有疾,老夫自当前往。
只是——”
他指了指甄俨,“此乃老夫新收的徒弟,随老夫同行。
容老夫整理一下药箱,即刻启程。”
曹纯看了看甄俨,又看了看马车,没有多想,点头道:
“先生请便。
末将在此等候。”
华佗转身走到甄俨身边,低声道:
“对不住了,曹公相召,老夫不得不去。
你且随我同往许昌,待给曹公诊治完毕,再一同北上。”
甄俨心中懊恼不已:
若是昨日自己再坚持一下,硬拉华佗连夜出发,哪有这档子事?
可转念一想,曹纯既然奉命来请华佗,若是寻不到人,必定会派人追赶。
到时候还是一样。
况且许昌本就在回无极的路上,绕道一下,也不算太远。
他叹了口气,点头道:“先生不必自责,在下明白。
咱们走吧。”
二人上了马车,随从赶车,跟在曹纯的队伍后面,向许昌方向驶去。
马车在官道上颠簸,甄俨掀开车帘,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心中默默念道:
卫将军,你可一定要撑住。
我带着华佗,很快就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