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夏城头,旌旗招展。
这座扼守荆襄东面的重镇坐落在长江北岸。
城墙高厚,垛口密布。
江面上商船往来,码头边桅杆林立,一派繁忙景象。
刘备率荆南两万大军,沿江东下。
经过数日行军,终于抵达江夏地界。
远远望去,江夏城门大开。
城门口,一队甲士列阵以待。
当先一人须发花白,身披铁甲,腰悬佩剑,正是江夏太守黄祖。
其后有年轻人,正是其子黄射。
黄祖年近六旬,面容刚毅,眉宇间带着几分武将的桀骜。
“皇叔驾临,祖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
黄祖上前几步,抱拳行礼。
刘备连忙翻身下马,扶住黄祖,温声道:
“黄将军客气了。
备久闻将军威名,今日得见,实为荣幸。”
黄祖见刘备态度谦恭,心中稍安,侧身引手道:
“皇叔一路辛苦,请入城歇息。”
刘备点头,与诸葛亮并肩入城。
文聘命军司马率大军就地扎营,他们几将也跟随其后。
江夏太守府内,早已备下酒宴。
黄祖引刘备、诸葛亮入座,文聘、吴班、霍峻等将分坐两旁。
酒过三巡,黄祖举杯道:
“皇叔,祖是个粗人,不会说客套话。
皇叔此来,是为讨伐逆贼袁术,祖自当鼎力相助。
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张翼和吴班,欲言又止。
刘备笑道:“黄将军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黄祖放下酒杯,神色渐渐凝重。
他心中翻涌着这些日子的不安。
刘备新得荆州,名正言顺,又有朝廷撑腰。
自己这个江夏太守,算得了什么?
当年刘表在世,他尚有一席之地;
如今刘表已死,刘备若要借机除掉他,只需一道军令,他便身首异处。
此番刘备率大军前来,名为讨逆,实则是真是假?
若刘备借道江夏时突然发难,自己这满城兵马,能挡得住吗?
他目光直视刘备,沉声道:“皇叔,祖当年随刘荆州征战,镇守江夏多年。
刘荆州在世时,对祖不薄。
如今刘荆州虽逝,皇叔继任,祖自当听命。
只是……”
他声音低了几分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,
“祖听闻,皇叔此行带的是卫将军的兵马。
祖与卫将军素无往来,但祖知道,卫将军麾下能人众多。
祖只想问一句——此番出征,皇叔是真心讨逆,还是另有所图?”
他这话说得隐晦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:
你刘备带着大军来江夏,到底是要去打袁术,还是要来打我黄祖?
此言一出,堂中气氛骤然一紧。
张翼面色微变,吴班也皱起了眉头。
刘备却不慌不忙,放下酒杯,起身正色道:
“黄将军,备漂泊半生,辗转各地,所求者不过‘复兴汉室’四字。
袁术僭越称帝,罪不容诛。
备此番出征,只为朝廷,只为汉室,绝无他图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诚恳:
“至于卫将军的兵马,备只是暂借。
待剿灭袁术,备还要归还。
黄将军若不信,备可对天发誓。”
黄祖盯着刘备看了半晌,见他目光清澈,言辞恳切,心中疑虑渐消。
他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:“好!
皇叔如此坦诚,祖再无疑虑。
江夏水陆军马,皇叔尽管调用!”
刘备大喜,也举杯饮尽。
诸葛亮在一旁轻摇羽扇,微微一笑,心中暗忖:
黄祖此人,虽粗豪直爽,却非愚钝之辈。
主公以诚相待,正合其心意。
酒过数巡,黄祖忽然看向文聘,举杯道:
“仲业,多年不见,别来无恙?”
文聘连忙举杯,眼中闪过一丝激动,恭敬道:
“黄将军客气了。
当年在刘荆州麾下,聘曾与将军并肩作战,至今难忘。”
“哈哈哈!”
黄祖哈哈一笑,
“当年的事,不提也罢。
只是没想到,文将军如今也归了皇叔麾下。”
文聘面色微变,正要解释,刘备已接口道:
“黄将军误会了。
文将军、霍将军虽是卫将军麾下,但二人以前皆是荆州旧部,与备有同根之谊。
备此番只是暂借。
此番出征,文将军作为荆州旧部,自然为主将,备只在后方督战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文聘与霍峻,声音愈发诚恳:
“备虽不才,却也知道人才难得。
卫将军麾下猛将如云,备不敢奢望。
若剿灭袁术后,文霍二将军愿回卫将军麾下,备绝不阻拦;
若愿留在荆州,备更是求之不得,必以国士待之!”
文聘闻言,心头一震,眼中闪过一丝亮光,暗暗下定归入刘备麾下的决心。
霍峻也是微微一怔,随即低下头去,若有所思。
黄祖见刘备说得坦诚,哈哈一笑,举杯道:
“皇叔如此胸襟,祖佩服!
来,仲业,敬你一杯!”
文聘连忙举杯,与黄祖对饮。
诸葛亮在一旁看着,心中暗暗点头:
主公这番话,既安了文聘、霍峻之心,又让黄祖看到了主公的坦诚与求贤若渴。
一石二鸟,妙不可言。
酒宴过后,刘备召集众将议事。
黄祖指着地图,沉声道:
“皇叔,蕲春郡守将张勋,乃袁术麾下老将。
用兵稳健,不可轻敌。
蕲春城高池深,易守难攻。
若强攻,只怕损失惨重。”
刘备点头,看向文聘:“仲业将军,你有何看法?”
文聘起身,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在蕲春城的位置上:
“黄将军所言极是。
聘以为,可分兵两路——一路正面佯攻,吸引敌军注意力;
另一路绕道后方,断其粮道。
待其粮尽援绝,再一举攻城。”
黄祖眼睛一亮:“仲业此计甚妙。
只是绕道后方的路,需经过一片沼泽,地形复杂,不好走。”
文聘道:“聘愿亲自带队,走这条路。”
刘备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头看向诸葛亮。
此次出征,他虽为主帅在后督战。
但行军布阵、临阵指挥,皆由孔明主理,文聘执行。
诸葛亮微微颔首,沉吟片刻,缓缓道:
“仲业将军为主将,不可轻离。
还是另选一人带队。”
吴班坐在一旁,冷眼旁观,心中早已翻涌不止。
他早就觉察出异样了。
文聘和霍峻与刘备眉来眼去,言语之间那份谄媚,简直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明明是卫将军的兵,这才借出去几天,就开始向新主子表忠心了?
那股子“男盗女娼”的劲头,他看着就来气。
他吴班是什么人?
当年血战梓潼,是靠着一刀一枪杀出来的;
是被卫将军亲自发掘、委以组建猛虎军团重任的嫡系。
卫将军对他有知遇之恩,对他有再造之情。
如今卫将军生死不明,他吴班若在这时候丢了老卫汉军的气势和脸面,日后有何面目去见卫将军?
他霍地站起身,抱拳朗声道:
“皇叔,末将愿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