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下,一名跟随太史慈多年的老兵亲眼目睹主将坠落。
他双目赤红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:
“将军——!”
他扔掉手中的刀盾,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,扑倒在城下。
他张开双臂,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坠落的太史慈!
“砰——!”
太史慈重重砸在他身上。
“啪——!”
老兵的身体猛地一颤,七窍同时涌出鲜血,脊柱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他瞪大眼睛,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笑意。
太史慈从老兵身上滚落,摔在地上。
他艰难地抬起头,与老兵四目相对。
那是跟了他十年的老兄弟。
从辽东到江东,从青涩少年到沙场老兵。
一起喝过酒,一起泡过妞,一起流过血,一起拼过命。
“兄……弟……”
太史慈嘴唇颤抖,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老兵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眼中没有痛苦,只有释然,只有满足。
他望着太史慈,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,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含笑而去。
“不——!”
太史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他想要去抓老兵的手,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鲜血从他背上的伤口涌出,染红了身下的土地。
城下,陆逊目睹这一切,双目通红,厉声大喝:
“鸣金!
收兵!
快!
救将军!”
“铛铛铛——!”
鸣金声急促响起,孙策军如潮水般退去。
几名兵卒冲上前,七手八脚将太史慈抬起,飞奔向大营。
军医被匆匆叫来,看到太史慈背上的伤口,吓得脸色煞白。
“将军……将军伤势极重,卑职只能尽力……”
军医颤声道,一边撒上止血药,一边包扎。
陆逊咬牙道:“尽力?
你必须救活他!
太史将军若有闪失,我拿你是问!
军中若缺药材,就去附近乡镇找!”
“诺!”
军医不敢再言,埋头处理伤口。
城头上,刘勋望着退去的敌军,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。
他的刀上还滴着太史慈的血,双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将军……我们守住了……”
副将颤声道。
刘勋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城下那滩触目惊心的鲜血,心中没有半点喜悦。
虽然他劈了太史慈一刀,但他知道,太史慈没死。
而太史慈不死,这场仗就还没有结束。
远处,孙策军营中传来低沉的号角声,如泣如诉,像是在为那名舍命救主的老兵送行。
而太史慈趴在在帐中床上,昏迷不醒。
他的双手还紧紧握着那两柄短戟,怎么也掰不开。
陆逊站在帐外,握紧了拳头,望着皖县城头,眼中满是寒意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戒备。”
他顿了顿,又对随军主簿低声下令,
“速派信使分两路送信。
一路将此消息报告去往合肥的公瑾先生;
一路回江东,让吕蒙将军带所部前来支援。”
“诺!”
就在这时,皖县西南方向尘土飞扬,旌旗隐约可见。
斥候飞马来报:“参军,西南方向发现大队人马,
约有两万余人,打着‘刘’字旗号!”
陆逊心头一紧,立刻问道:“可看清是谁的兵马?”
斥候道:“旌旗上书‘荆州牧刘’,应是刘备的人马!”
陆逊眉头紧锁,心中飞速盘算:
刘备的荆州军不是在蕲春吗?
怎么跑到皖县来了?
他咬了咬牙,心中暗道:
刘备若真是来助战,倒还好说;
若是来趁火打劫……
他看了一眼太史慈的营帐,又看了看城头,拳头握得更紧了。
他立刻下令:“再探!
查明他们来意!”
片刻后,斥候再次回报:
“参军,刘备的斥候已到我军寨前,说是前来助战,刘备随后就到!”
城头上,刘勋也看到了那片扬尘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,扶着墙垛朝西南方向望去,心中忐忑不安。
“来的是什么人?
难道是蕲春的梁纲?
蕲春失守了?”
他喃喃自语,额头渗出冷汗。
若是梁纲来了,那还好说。
可万一是刘备的人呢?
若刘备真的拿下了蕲春,此刻出现在皖县城下,那便是来者不善。
他回头看了看城头疲惫不堪的守军。
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,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。
他们还能撑多久?
他不敢确定,只能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旌旗。
不多时,一队斥候策马奔入孙策军大营。
为首之人翻身下马,拱手道:
“陆参军,我家主公刘皇叔率荆州军前来助战。
主公随后便到,请参军准备迎接。”
陆逊心中更加警惕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刘备是汉室宗亲,陛下亲封的皇叔,官职远在他之上,他不敢怠慢。
他拱手道:“有劳回报,逊自当迎接。”
他转身走向营门口,心中暗自盘算:
无论如何,先以礼相待,看看刘备究竟意欲何为。
片刻后,文聘率前军先行抵达,甲胄鲜明,军容整肃。
随后,刘备与诸葛亮策马而至,黄祖、吴班、霍峻等将紧随其后。
陆逊迎上前去,躬身行礼:
“江东陆逊,见过刘皇叔。
皇叔远道而来,逊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
刘备连忙下马,扶起陆逊,温声道:
“陆参军不必多礼。
备奉朝廷诏令讨逆,闻孙将军在此苦战,特来相助。
不知孙将军现在何处?”
陆逊神色一黯:
“我家主公已率徐盛将军北上合肥,此处由太史慈将军主攻。
只是……太史将军今日攻城时身受重伤,正在帐中昏迷。”
刘备面露关切:“太史将军伤势如何?
可有大碍?”
陆逊道:“军医正在救治,伤势极重,尚未脱离危险。”
刘备转头看向诸葛亮,诸葛亮微微摇头,示意他不要多问。
二人对视一眼,目光交汇,一切尽在不言中——
此时不宜多问,且看陆逊如何应对。
陆逊心中一动,急切道:
“皇叔,不知军中可有擅长治伤的大夫?
太史将军背上中刀,伤口极深,军医束手无策。”
他一边说,目光一边扫过刘备身后的将领。
这些兵多是黄祖的部将和荆南卫汉军,不知其中可有能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