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那壮汉和曹纯在一起。
刀光闪烁,你来我往。
刀锋交错间,曹纯突使一招“回风斩”,刀势陡转,直削壮汉左肋;
壮汉不退反进,挥刀格开刀锋,顺势横扫马腿。
曹纯急提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险险避过。
他趁势俯身,刀尖斜挑壮汉咽喉,却被对方侧颈一偏,轻松躲过。
壮汉大笑:“再来!”
曹纯是骑兵统领,武艺高强,放眼整个曹营也是数得着的好手。
可这壮汉以一敌数十之后,竟还有余力与他缠斗,丝毫不落下风。
华佗站在路边,眉头紧锁。
甄俨看得双腿发软,扶着马车才勉强站稳。
“将军!”
一个骑兵高声喊道,
“曹公只让咱们带华神医回去。
没必要跟这人拼个你死我活!”
曹纯闻言,心中一动。
他虚晃一刀,拨马跳出圈外,冷冷看着那壮汉:
“你到底是何人?”
“鈤你仙人板板的!”
壮汉也不追赶,将大刀往地上一插,
“你管老子是哪个?”
曹纯强压怒火,沉声道:“
我乃曹公麾下骑兵统领曹纯。
今日奉曹公之命请华神医回许昌,与你无关。
你若识相,快快让开。”
壮汉看了看华佗,又看了看曹纯,冷哼一声:
“老子管你是哪个。
老子只看到你们一帮当兵的欺负一个老头子。
今天这事儿,老子管定喽!”
曹纯怒极反笑:“就凭你?”
壮汉拍拍胸口:“就凭我!”
曹纯深吸一口气,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华佗。
心想:“此人武艺高强,硬拼伤亡太大。
此处距离夏侯渊的营地近,不如先撤回去多带些人再来。”
“撤!”
曹纯一挥手,率先拔马。
剩余骑兵如潮水般向西北而去,马蹄声渐行渐远。
壮汉也不追赶,将大刀往肩上一扛,腰间的铜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。
他望着曹纯等人离去的背影,嘴角微微一翘。
然后,他转过身,向华佗走去。
甄俨吓得往后退了两步,结结巴巴道:
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
壮汉没有理他,径直走到华佗面前,抱拳道:
“老先生,你没事吧?
在下路过此地,见那帮当兵的欺负人,实在看不过眼。”
华佗心中暗惊:此人武艺高强,绝非寻常之辈。
连忙拱手回礼:“多谢壮士相救。
老朽华佗,敢问壮士尊姓大名?”
壮汉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
“姓名不过是个称呼,老先生叫我兴霸便是。”
这壮汉,正是挂印而走、北上找寻卫将军刘夏的甘宁,甘兴霸。
华佗见对方不愿透露全名,也不勉强,只是再次拱手:
“兴霸壮士,救命之恩,老朽铭记于心。”
甘宁心中好奇,问道:“老先生,那帮当兵的为啥子要抓你们?”
华佗叹了口气:“此事说来话长。
壮士,此处不宜久留,老朽要尽快渡河北上。”
甘宁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华佗的马车:
“老先生,你这马车太慢了。
那帮人明天肯定还要追来。
正好在下也要前往河北,不如同行?”
华佗犹豫片刻,点了点头:“那就有劳壮士了。”
甘宁咧嘴一笑,翻身上马,将双戟挂回马背,单手提着那柄大刀,催马走在马车前面。
甄俨小心翼翼地看着华佗,低声问道:
“神医,此人……可信吗?”
华佗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他也不知道此人是否可信,但现在,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马车重新上路,向北而行。
甘宁骑马走在前面,不紧不慢。
甄俨缩在车角,时不时偷偷看甘宁一眼。
天色逐渐暗了下来。
几人在一处避风的坡地停下,点起火堆,就着干粮简单充饥。
火焰跳动,映得四下忽明忽暗。
华佗坐在火堆旁,一路行来,他心中反复思量,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:
“壮士去河北,可是寻亲?”
甘宁正往火里添柴,闻言抬起头,火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。
“寻亲?”
他摇了摇头,
“不是寻亲,是找我家主人。”
华佗微微一愣:“听壮士口音,像是巴蜀人士。
怎得主人在河北?”
这话一问出来,甘宁手中的木柴突然顿住了。
他盯着火焰,半晌没有出声。
华佗以为他不愿说,正要岔开话题,却见甘宁的嘴唇微微颤动,眼中的火光突然变得模糊起来。
一滴泪,无声地滑落。
华佗怔住了。
这个以一敌数十、面对刀兵面不改色的汉子,竟然哭了。
甘宁也不擦,任由那滴泪顺着脸颊流下,没入虬髯之中。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些发哑:
“老先生方才问在下尊姓大名,在下只说叫兴霸,没有说全名。
抱歉了。”
他转过身,正对着华佗,抱拳道:
“在下巴郡甘宁,甘兴霸。”
华佗心头一震。
他行医救人无数,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自然听过甘宁的名号——
巴郡侠士,锦帆英杰,是个响当当的人物。
甘宁继续道:“在下的主人,乃是卫将军刘夏。”
华佗一怔,心中暗道:
“甘宁要找的竟是卫将军刘夏?”
他忽然想起,甄俨从未说过那昏迷之人是谁。
华佗心中虽有疑惑,但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甘宁没有注意到华佗的神色变化,他的目光已经飘向了远处的北方,声音变得低沉:
“主人在河北遇难,如今生死不知。
在下从汉中挂印而走,一路北上,就是要去找他。”
他攥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咔咔作响:
“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最后八个字,说得斩钉截铁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华佗看着他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温声劝慰道:“壮士莫要太过忧心。
卫将军乃朝廷重臣,吉人自有天相,想必不会有事。”
甘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多谢老先生吉言。”
一旁,甄俨默默听着,心中却在翻江倒海。
他要找卫将军刘夏?
甄俨偷偷看了甘宁一眼,心中暗道:
“这位甘将军要找的,可不就是在自己家中昏迷的那位卫将军吗?
但此人虽如此说,但底细不明,不知其心如何,还是不能告知的好。”
他又想了想,心中有了计较。
然后,定了定神,开口道:
“甘将军,在下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