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越想越觉得不对。
华佗的眼神,那个停顿,还有那看似天衣无缝的回答——
一切都是那么自然,自然得不像真的。
“来人!”
一个侍从快步走近:“主公。”
“去把曹纯叫来。”
片刻之后,曹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抱拳道:
“主公,有何吩咐?”
曹操看着他,问道:
“华佗……是回谯县还是去他处?”
曹纯一愣:“回主公,华佗说是要去河北探亲。”
“河北?”
曹操猛地站起身,眼中寒光乍现:
“不好!”
他在堂中踱了两步,猛地转身:
“曹纯,你立刻带人去追!”
“这是为何?”曹纯满脸疑惑。
“休的多问!”
曹操没好气道:“记住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曹纯抱拳道:“主公,天色已晚,不如明早再去追。
他们夜间也不敢行路,再说他那马车也走不了多远,出不了咱们的地盘。”
曹操想了想,慢慢坐回榻上。
曹纯说得有道理。
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
明早天一亮,你便出发。”
“诺!”
曹纯告辞而去。
天色微明。
曹纯点了五十名骑兵,翻身上马,向北追赶华佗。
马蹄声如雷鸣,在官道上掀起滚滚尘土。
而此时,华佗和甄俨已经走了两天一夜。
他们不敢住店,累了就在车上小憩片刻,醒了就继续赶路。
车上,甄俨终于忍不住问道:
“神医,咱们为何如此着急?”
华佗沉默良久,缓缓道:
“甄公子,曹公脑中……有个东西。”
甄俨一愣:“什么东西?”
“老朽也说不好。
但那个东西若是不取出来,曹公的头风好不了。”
华佗的声音很低,
“老朽诊脉之时,本想如实相告。
但看到曹公的眼神,便知道——
这话不能说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曹公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病。
谁知道了,谁就活不成。”
甄俨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所以老朽只好说他只是焦虑所致。”
华佗叹了口气,
“可曹公是何等人物?
他迟早会想明白的。
所以咱们必须在他想明白之前,离开许昌。”
甄俨脸色发白,不敢再问。
马车继续向北。
“神医!后面有尘烟!”
车夫忽然惊叫一声。
华佗掀开车帘,回头望去。
官道尽头,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,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。
华佗脸色一变:“不好……怕是曹操派人追来了。”
甄俨也看到了,声音发颤:
“神医,那……那怎么办?”
车夫吓得浑身发抖,手中的缰绳都握不稳了。
“停下吧。”
华佗闭上眼睛,声音平静得可怕,
“跑不掉了。”
马车缓缓停下。
片刻之后,骑兵已到近前。
为首的正是曹纯。
曹纯翻身下马,走到华佗面前,拱手道:
“华神医,曹公让你回去,再给他诊一次脉。”
华佗拱手道:“将军,老朽已经看过了,药方也开了。
曹公只要按时服药,静养三月,定能痊愈。”
曹纯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耐烦:
“那我不管。
曹公有令,绑也要把你绑回去。”
车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裤裆湿了一片,嚎啕大哭:
“饶命啊!
将军饶命啊!
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“闭嘴!”
曹纯眉头一皱,怒骂道,
“大男人的,哭什么?
快点,掉头,随我回许昌!
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车夫连忙止住哭声,看了一眼华佗和甄俨。
华佗点了点头,车夫哆哆嗦嗦地开始掉头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当兵的,怎么欺负老百姓?”
一声怒喝,如同惊雷,从路边的山坡上炸开。
众人齐齐回头。
山坡上,站着一个壮汉。
此人虎背熊腰,身高八尺有余。
一张方脸被日头晒得黝黑,浓眉如刀,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炯炯有神。
腰间系着一串铜铃,方才那声怒喝震得铃铛嗡嗡作响。
他身穿锦袍,虽在尘土中滚过,仍能看出那衣料的名贵。
此人往那儿一站,便有一股无形的杀气扑面而来。
曹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嗤笑一声:
“这是谁的裤裆没系好,把你露出来了?”
那壮汉闻言,顿时暴怒:
“你马勒戈壁的!
怎么上来就骂人?”
曹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是曹操的族弟,堂堂骑兵统领,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骂过?
“给我弄死他!”
曹纯一挥手,向那人冲去。
五十名骑兵齐刷刷地抽出刀来,跟在他身后,向着山坡上的壮汉冲去。
那壮汉见状,不慌不忙,飞身上马,从马背抽出两柄短戟。
曹纯策马冲上山坡,勒住缰绳,冷冷问道:
“你是何人?
报上名来!”
那壮汉冷哼一声:“你不弄死我,我就告诉你!”
曹纯大怒,一挥大刀:“上!”
五十名骑兵将那壮汉团团围住,刀光闪烁,杀声震天。
那壮汉毫不畏惧,舞动双戟,左冲右突,竟然以一敌数十,毫不落下风。
华佗和甄俨站在路边,看得目瞪口呆。
甄俨颤声道:“神……神医,这……”
华佗摇了摇头,目光凝重:“此人……不简单。”
那壮汉双手各握一柄短戟,左捅右杵,招式凌厉狠辣。
一个骑兵策马冲来,举刀猛劈。
壮汉侧身闪过,左手短戟格住刀背,右手短戟直捅骑兵胸口。
那骑兵闷哼一声,翻身落马,大刀脱手飞出。
壮汉眼疾手快,脚尖一挑,大刀落入手中。
他收了短戟,双手握刀,战力倍增。
“拿命来!”
壮汉大喝一声,反守为攻,冲入骑兵阵中。
大刀如开山巨斧,从高处猛然劈下。
刀锋破空之声如同闷雷,地上的尘土被刀风卷起,向两旁翻涌。
这一刀使出来,当真有如大禹开山,势不可挡。
大刀横扫,一时间只见刀光闪烁,数名骑兵被斩落马下。
曹纯脸色铁青,怒喝道:
“都闪开!
让我来!”
剩余骑兵们齐齐勒马,让出一条路来。
曹纯提刀纵马,直冲壮汉。
壮汉也不躲闪,右手大刀劈落。
“铛——!”
两把大刀相撞,火星四溅。
曹纯只觉得虎口一震,心中暗惊:
此人好大的力气!
壮汉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咧嘴一笑:
“有点意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