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沿着官道缓缓西行,车轮碾过黄土,扬起细碎的尘土。
刘夏策马走在前方,目光不时扫过两旁的树木和山丘。
从无极出发已有数日。
一路行来,他本以为会遭遇袁绍军的盘查和追捕,甚至做好了血战的准备。
可出乎意料的是,除了在几个关卡花费了些财物打点,竟一路畅通无阻,平安进入了井陉。
井陉道两侧山势陡峭,道路狭窄,是连接河北与并州的咽喉要道。
这里的守军已经不像河北那般森严,空气中也少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甄俨策马赶上刘夏,拱手道:
“卫将军,我们已经进了井陉,现在安全了。
再过几日,便可抵达并州地界。”
刘夏点了点头,心中暗暗松了口气。
并州是徐晃的辖地,到了那里,就真正安全了。
“继续前行,不过不要放松警惕。”
刘夏沉声道,
“到了并州再歇息不迟。”
“诺!”
甄俨应声,转身招呼车队继续前进。
狭窄的山道两侧树木繁茂,枝叶遮天蔽日,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影。
刘夏抬头望向路边的树林,忽然眉头一皱。
路边一棵大树的树干上,垂着几根布条,在风中轻轻摆动。
那布条已经有些褪色,显然挂了有些时日。
但质地却颇为特殊,不像是普通百姓所用的粗麻布。
刘夏感觉有些熟悉,他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,朝那棵树走去。
甘宁正跟在刘夏身后。
见他突然下马,心中一惊,连忙翻身下马,手提双戟,护在刘夏身边。
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,低声道:
“主公,怎么了?”
刘夏没有回答,走到树下,抬头望去。
那棵树,除了枝条上有垂下的布条,就连树干似乎还有什么东西。
甘宁顺着刘夏的目光看去,用短戟拨开垂下的布条和杂草,露出树干上的痕迹。
树干被削去了一块树皮,上面刻着几行字。
虽然被风雨侵蚀有些模糊,但依然可以辨认。
“主公,树上有字!”甘宁低声道。
刘夏凑近观看,只见树干上刻着:
“并州卫汉军冲锋营三屯屯长裴瓜,到此一游!”
刘夏心头一震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抬头看向甘宁,甘宁也是一脸震惊。
“并州卫汉军!”
甘宁惊呼,“主公,这是咱们的兵!”
刘夏没有答话,转身走向旁边的几棵树。
甘宁会意,快步跟上去,用短戟拨开杂草和布条,一一查看。
“并州卫汉军冲锋营二屯张大牛,到此一游!”
“并州卫汉军冲锋营一屯马六,到此一游!”
“并州卫汉军冲锋营都伯赵大柱,到此一游!”
一棵棵树上,刻着同样的格式——姓名、军职、到此一游。
字迹歪歪扭扭,有的深有的浅,显然是匆忙中刻下的,却每一笔都透着沉重。
甘宁看完最后一棵树,转身看向刘夏,满脸疑惑:
“主公,这是……”
刘夏没有回答,而是目光落在树下那几个微微隆起的土堆上。
土堆前没有墓碑,只有几块石头垒在一起,上面压着几片残破的布条。
那些布条和树上垂下的材质相同,都是并州卫汉军的军衣碎片。
刘夏的心中瞬时涌起一股酸楚,眼眶有些湿润。
他想起来了。
去年他到河北找寻赵云,定是贾诩怕他遇险,令徐晃派牛金率军从井陉道前来接应。
他们一定是在这里遭遇了袁绍军或鲜卑人,发生了激烈的战斗。
这些刻在树上的字,是活着的兄弟们为牺牲的战友留下的纪念。
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背后,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。
刘夏不知道裴瓜是谁,不知道张大牛是谁,不知道马六是谁。
他们只是并州卫汉军中普普通通的士兵。
没有显赫的功勋,没有响亮的名号,甚至在这部波澜壮阔的三国史诗中,连名字都不会留下。
可他们是为他刘夏而死的。
是为救他而死的。
刘夏深吸一口气,将那涌上来的酸楚压了下去。
他蹲下身,手抚摸着树干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,低声喃喃:
“兄弟们,辛苦了。
我刘夏……回来了。”
他站起身,转头对甘宁道:
“兴霸,取些酒食来,我要祭拜死去的兄弟们。”
甘宁一怔,随即抱拳:“诺!”
他转身大步走回车队,片刻之后,甄俨亲自端着酒食走了过来。
他将酒壶和干粮放在刘夏面前,看了一眼那些土堆,低声道:
“卫将军,这里面埋的是你的兵?”
刘夏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甄俨沉默片刻,忽然道:
“卫将军,那日我救你之前,曾在涿郡境内遇到过三位汉将,带着数百兵卒。
他们向我打听你的下落。”
刘夏猛地转过头,目光如炬:
“什么?
你遇到过他们?”
甄俨面露愧色,低下了头:“是。
在他们之前还有鲜卑人也打听过。
我怕他们对你不利,便隐瞒下来,说没见过。
那些汉将的军装布料,与这些布条材质相似。
想来……他们是真的找你的人。
我真该死,错过了他们。”
刘夏摆了摆手,温声道:“二哥不必自责。
当时你不知我身份,谨慎些是对的。
若换作是我,也会如此。”
甄俨抬起头,眼中满是感激。
刘夏问道:“那三将相貌如何?
拿什么兵器?”
甄俨想了想,道:
“为首一人,身长八尺,浓眉大眼,面容刚毅,手持一杆长枪,威风凛凛;
另一人身高九尺,虎背熊腰,赤面虬髯,手持一柄大刀,杀气腾腾;
还有一人,黑面短髯,手持一柄长斧,气势不凡。”
刘夏心中一动,已然猜出三人是谁。
他呵呵一笑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”
甘宁站在一旁,听甄俨描述那三将的相貌和兵器,心中好胜之心顿起。
他急切问道:“主公,这三将是谁?
比我如何?”
刘夏知道甘宁的性子,这锦帆英豪天不怕地不怕。
在巴郡长江两岸纵横驰骋。
一双短戟打遍江水两岸,一把禹王神刀横削长江对手,最听不得别人比自己强。
他笑道:“他们是赵云、许褚和牛金。
等咱们回了关中,你都能见到。”
甘宁眼睛一亮,随即又问:
“主公,他们武艺如何?
有我牛笔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