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夏站起身,走到田丰面前,目光沉稳,语气郑重:
“田公既然问起,本将便直言相告。
袁绍之所以必败于曹操,有十胜十败。”
田丰一怔,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。
刘夏缓缓道:
“袁绍繁礼多仪,曹操体任自然,此为一胜——道胜。
袁绍以逆动,曹操奉顺以率天下,此为二胜——义胜。
桓灵以来,政失于宽,袁绍以宽济宽,故不摄,曹操纠之以猛,上下知其制,此为三胜——治胜。
袁绍外宽内忌,用人而疑之,曹操外简内明,用人不疑,此为四胜——度胜。
袁绍多谋少决,失在后事,曹操策得辄行,应变无穷,此为五胜——谋胜。
袁绍因累世之资,高议揖让以收名誉,士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;
曹操以至心待人,不为虚美,士之忠正远见者皆愿为用,此为六胜——德胜。
袁绍见人饥寒,恤念之形于颜色,其所不见,虑或不及;
曹操于目前小事,虽有所忽,至于大事,与四海相接,恩之所加,皆过其望,此为七胜——仁胜。
袁绍大臣争权,谗言惑乱,曹操御下以道,浸润不行,此为八胜——明胜。
袁绍是非不可知,曹操所是进之以礼,所不是正之以法,此为九胜——文胜。
袁绍好为虚势,不知兵要,曹操以少克众,用兵如神,此为十胜——武胜。
此乃十胜十败!”
刘夏一字一句,铿锵有力,议事厅中鸦雀无声。
田丰听完,脸色煞白,额头冷汗涔涔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这十胜十败,条条在理,句句诛心。
若刘夏所言不虚,袁绍此战,的确必败无疑!
可田丰毕竟是田丰。
他虽然震惊,但头脑并未停转。
他目光闪烁,心中已经开始将刘夏的势力与曹操做比较——
曹操有十胜,刘夏呢?
刘夏坐拥凉、并、益三州。
有关中之固,有名将如云,有贾诩这样的智囊,还有眼前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的谋略……
田丰越想越心惊,但他没有说出口。
现在既然知道此事利弊,需要立刻返回冀州,报于袁绍,使其战略得以调整。
“卫将军……”
田丰声音变得沙哑,
“老夫是来当使者的,是来用张郃将军换袁二公子的。
现在既然张郃将军已到,还望卫将军按照约定,放老夫回去。
老夫要阻止袁公,不能让他败!”
贾诩冷笑道:“放你回去,袁绍就会听你的吗?
你在袁绍帐下多年,他的话几时听得进去?
你回去只会死得更快。”
田丰一时语塞。
刘夏走到田丰面前,目光诚恳:
“田公,等日后我复兴汉室,天下重归朝廷,还需田公献计献策。
望田公考虑。”
田丰脸色一变,退后一步,沉声道:
“老夫不会降你!
就算你把老夫囚禁在此,老夫也不会变了气节!”
刘夏没有生气,反而笑了:
“田公,我问你——
你是大汉之臣,还是袁绍家奴?”
田丰一怔。
刘夏继续道:
“我乃大汉卫将军,袁绍却伙同外族,谋害朝廷命官,置我于死地。
其心怀不轨,所作所为,就是为了分裂大汉,称王称霸。
难道你田元皓不知?
难道你亦要与此等叛贼同流合污?”
田丰嘴唇微动,想要辩解,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。
刘夏又道:“有我刘夏在,你认为袁绍能行吗?”
田丰沉默良久,低声道:
“但袁公……是老夫的主公。
老夫怎能背主?”
刘夏笑道:“若是他死了呢?”
田丰一时语塞。
刘夏负手而立,淡淡道:
“不瞒田公,前些时日,朝廷凉州牧张任刚刚被人下毒。
我怀疑背后就有袁绍的影子。
我不日便要率军北上,收复幽州,去乐浪郡寻药。
同时,若曹操与袁绍开战,我卫汉军不介意趁火打劫,将冀州收复,复归朝廷。”
田丰脸色大变:“卫将军何时行动?”
“马上。”
刘夏淡笑,
“反正我也不打算放你回去,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田丰双腿一软,一下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,目光涣散,嘴唇微微哆嗦。
片刻,他猛地抬头,急声道:
“卫将军,有件事老夫不得不说——
你在河北遇险一事,是曹操派人告知我家主公你的行踪!
你一路遇到的麻烦和行刺,皆是曹操所为!”
刘夏闻言,心中猛地一震。
曹操?
他面上不动声色,手指却在袖中缓缓攥紧。
马勒戈壁的!
害我和黄师伯的,除了袁绍,还有曹操?
这老小子,表面上一副汉室忠臣的样子,背地里却借刀杀人,想让我死在河北?
刘夏咬了咬牙,暗暗记下这笔账。
等着吧,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。
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,依然神色平静,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。
他走到田丰面前,语气真诚道:
“田公,曹操之事以后再说。
但你不能浪费你的才华。
等幽州、冀州复归朝廷,我还要请田公主持河北大局!”
张郃这时开口了,声音低沉:
“卫将军,末将斗胆一问——
你何来底气收复幽冀?”
刘夏看向他,目光坚定:“你若归我,袁绍帐下大将还有谁?
就剩一个颜良。
而我麾下名将如云——甘宁、许褚、赵云、马超、徐晃,哪一个不是万人敌?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张将军放心!
袁绍是你旧主,我不勉强。
他虽不仁,但你若不想背负不义之名,攻打幽冀我不会让你去。
再者,我黄忠师伯身死,还遭袁军辱尸,此仇不报,我刘夏还算人吗?”
张郃低下头,不吭声了。
但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颤抖,显示着内心的不平静。
刘夏扫视二人,沉声道:“二位放心,让你们留在长安不是囚禁。
长安城里,你们可以随意走动,但不许出城。
什么时候想通了,想要协助本将复兴汉室,随时告知我即可。”
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:“话就到此,二位自己斟酌。
至于袁熙的交接,宴后,有文和先生安排。
宴席已好,走吃饭。”
刘夏转身,大步走出议事厅,留下田丰和张郃面面相觑。
田丰望着刘夏远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个年轻人,比他想象的更可怕。
他有十胜十败之论,有收复幽冀之志,有名将如云之师,还有贾诩这样的智囊辅佐。
而他自己的势力,比起曹操,似乎也不遑多让……
袁绍,真的必败吗?
田丰不敢想。
张郃坐在椅子上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句话——
“我黄忠师伯身死,还遭袁军辱尸,此仇不报,我刘夏还算人吗?”
刘夏为爱将报仇,袁绍却拿他当物品交换儿子。
谁值得效忠,已经不言而喻。
贾诩却是笑道:“二位,别愣着了。
走,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