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许昌,太守府。
曹操坐在主位,面色蜡黄,额头上缠着一圈白布。
他的头风病又犯了,这几日疼痛难忍,几乎夜不能寐。
但他还是强撑着坐在堂中,面前是一封刚从淮南送来的急报。
堂下,文武齐聚。
荀彧、郭嘉、程昱、刘晔、满宠、贾逵,个个面色凝重。
两侧还站着几员武将——曹洪粗犷豪迈,双手抱胸,靠在柱子上;
曹纯年轻英武,目光锐利,垂手而立,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。
曹操将急报扔在案上,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疲惫:
“没想到大耳贼刘备,刚刚灭了袁术,就来犯我。
诸位以为如何?”
郭嘉坐在左侧的凳子上,拖着病体,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。
他轻咳了一声,缓缓开口:
“主公,刘备此举,名为讨逆,实为扩张。
他联合江东孙策,两路并进,胃口着实不小。”
荀彧捋须道:“刘备新得荆州、淮南,兵精粮足,不可小觑。
但其根基未稳,他不敢倾巢而出。
依彧之见,只需派兵坚守前线,消耗其锐气,待其粮尽,自会退兵。”
程昱摇头道:“文若此言差矣。
刘备虽根基未稳,但其麾下诸葛亮、马良等人,皆是智谋之士。
岂会不留后手?
若只守不攻,恐被动挨打。”
刘晔道:“子扬以为,刘备远道而来,粮草转运不便。
若能断其粮道,其军自溃。”
曹洪听得不耐烦,粗声粗气道:
“依我说,直接打过去就是了!
刘备那织席贩履之徒,有什么可怕的?
末将愿率一军,直取寿春,把淮南之地夺回来。”
曹操瞪了他一眼:
“子廉,休得鲁莽。
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。”
曹洪缩了缩脖子,往后退了半步,撇了撇嘴,嘟囔了两句,不吭声了。
曹纯却上前一步,抱拳道:
“主公,末将愿率一支精骑,绕道荆州腹地,骚扰其后方。
刘备必然分兵回救。
届时,前线压力自减。”
曹操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
“子和此言有理。
但绕道荆州,路途遥远,风险太大,容后再议。”
众人议论纷纷,各执一词。
曹操揉了揉太阳穴,眉头紧锁。
他的头风病发作,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,疼得厉害。
但他没有打断众人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郭嘉忽然再次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堂中安静了下来:
“主公,嘉有一言。”
曹操看向他:“奉孝请讲。”
郭嘉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向北方:
“刘备虽来犯,但袁绍才是心腹大患。
袁绍坐拥冀、青、幽三州,兵多将广,粮草充足。
若他趁机南下,与刘备夹击我军,则形势危矣。
依嘉之见,对刘备,只需派兵坚守,不求大胜,只求不败。
集中兵力,先破袁绍。
待袁绍一败,北方一定,刘备孤掌难鸣,自会退兵。”
荀彧点头:“奉孝所言极是。
袁绍不除,北方不安。
若我军与刘备纠缠,袁绍趁虚而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程昱也道:“袁绍此人,外宽内忌,多谋少决。
若能抓住其弱点,一战可定。”
曹洪又忍不住插嘴:
“袁绍那厮有什么可怕的?
末将去官渡,替主公把颜良的人头提回来!”
曹纯拉了拉他的袖子,低声道:
“叔父,且听军师说完。”
曹洪哼了一声,又闭上了嘴。
曹操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郭嘉身上:
“奉孝,依你之见,袁绍当真可破?”
郭嘉微微一笑,但笑容中带着几分苍白。
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,说话时气息不稳,但眼中依然闪着智慧的光:
“主公放心,嘉已为主公备好破袁之策。”
曹操眼中精光一闪:“说。”
郭嘉走到舆图前,手指点向官渡:
“袁绍大军若南下,必经官渡。
夏侯惇、夏侯渊二将已率部驻守官渡,可令其以逸待劳。
同时,派一军绕道其后,断其粮道。
袁绍大军粮草若断,军心必乱。
届时,主公可一举破之。”
曹操站起身,走到舆图前,盯着官渡的位置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
“好!就依奉孝之计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众谋士,
“命曹仁坚守下邳,于禁坚守陈国,乐进坚守沛国,牵制刘备,分散其兵力。
其余诸将随我北上,准备与袁绍决战。”
“诺!”
郭嘉此时已经病得很厉害了,面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咳嗽了两声,用袖子掩住嘴,气息更加虚弱:
“主公……还需一人为军师坐镇沛国,把下邳、沛国和陈国统一连线。
在下身体实在不行,恐难行动……”
他说完,又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子微微颤抖。
曹操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心疼,手在案下微微攥紧。
郭嘉跟随他多年,为他出谋划策,立下无数功劳。
如今病成这个样子,还在为军务操心。
“奉孝且安心养病,不必过于操劳。”
曹操温声道。
郭嘉摇了摇头,还想说什么,却咳得说不出话来。
曹操目光扫过众人,问道:
“谁可往沛国坐镇?”
满宠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主公,在下愿往!”
曹操点了点头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:
“好,满伯宁足能胜任。”
满宠道:“主公,臣还有一策——
可派朱灵将军前往下邳,待江东军攻城时,从侧翼偷袭江东粮道。
再派吕虔将军前往陈国,断刘备军粮道。
两路齐出,孙刘两军必然粮草不济,不战自溃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
曹操闻言,朗声大笑,
“好!
好!
伯宁此计甚妙!”
他收敛笑容,正色道:
“传令下去——命满宠为军师,坐镇沛国,统协调下邳、陈国、沛国三地防务。
命朱灵前往下邳,听曹仁调遣,伺机偷袭江东粮道。
命吕虔前往陈国,断刘备粮道。
三日后,大军北上官渡!”
“诺!”众将齐声应诺。
曹洪咧嘴一笑,握紧拳头:
“终于要打袁绍了!
末将等这一天好久了!”
散会后,众人陆续离去。
堂中只剩下曹操一人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孤寂而落寞。
他的头风又疼了起来,但他没有叫人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着,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郭嘉方才的话——
集中兵力,先破袁绍。
待袁绍一败,北方一定,刘备孤掌难鸣。
突然,门外亲兵快步进来,抱拳道:
“明公,有人前来拜见。”
曹操眉头一皱,目光变得锐利:
“何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