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卷起尘土,吹得沛国相县城头的“曹”字大旗猎猎作响。
城下,一万刘备军列阵整齐,旌旗如林,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当先一人,身材魁梧,豹头环眼,燕颔虎须,手持丈八蛇矛,骑着一匹乌骓马,正是张飞。
他勒马立于阵前,抬头望着城头,声如洪钟:
“乐进!
你给老子听着!
守着城池算什么好汉?
出来,与你家三爷爷大战三百回合!”
城头一片寂静。
张飞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蛇矛在手中转了半圈,又狠狠顿在地上,插入泥土半尺。
他在城下来回踱马,又扯开嗓子:
“乐进!
你不是很能打吗?
怎么老子到你面前,你就成了缩头乌龟?
出来!
老子让你一只手!”
城头依然无人应答。
张飞皱了皱眉,转头对身后的士卒喊道:
“给老子骂!
骂得难听些!
把乐进那个缩头乌龟骂出城来!”
身后数千士卒齐声呐喊:
“乐进是个软脚虾!”
“有本事出来打!”
“躲在城里算什么男人!”
“乐进!你媳妇喊你回家吃饭!”
骂声此起彼伏,粗俗的、文雅的、挖苦的、嘲讽的,什么难听骂什么。
骂声在城下回荡,震得城墙上的守军面面相觑,握刀的手紧了又松,松了又紧。
城头上,乐进站在墙垛后面,手扶城砖,望着城下那张飞的大旗和骂骂咧咧的军阵,面色沉稳如水。
他听着那些骂声,嘴角抽了抽,又强行压平。
他身边几个校尉气得脸色通红,一人低声道:
“将军,让末将出城去杀杀那黑头的威风!”
乐进头也不回,淡淡道:
“出城?
你打得过敢和吕布拼命的张飞?”
那校尉一滞,咬了咬牙,不吭声了。
乐进望着城下,嘴角微微上扬,低声喃喃道:
“张飞啊张飞,你骂得越凶,说明你越急。
老子就是不出去,气死你。”
他转身,对身后的传令兵道:
“传令下去,各营坚守岗位,不得擅自出战。
谁若敢私自出城,军法处置!”
“诺!”
乐进又看了一眼城下那个来回踱马的魁梧身影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张飞确实勇猛,但他乐进也不是第一天打仗。
他深知,张飞这种猛将,最怕的不是硬碰硬。
而是你硬生生晾着他,让他一身力气无处使。
乐进远远看到一队人马在尘烟中向后方移动,心知是张飞派人绕后。
他喃喃道:“张飞你随便,老子陪你耗。”
城下,张飞骂了约莫两刻钟,嗓子都快冒烟了,城头依然毫无动静。
他勒住马,喘了口气,啐了一口:
“他娘的,真能忍!”
就在这时,霍峻亲兵策马从侧面绕来,抱拳道:
“张将军,霍将军已带五千人绕到城后,截断了乐进的退路。”
张飞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
“好!
传令下去,准备攻城!
老子倒要看看,南北两处攻城,你乐进的乌龟壳能撑多久!”
“诺!”
号角声响起,张飞军阵前推出一排排云梯。
箭手列阵,刀盾手整装待发,士气高昂,杀气腾腾。
与此同时,陈国,陈县城下。
张辽勒住缰绳,望着前方那座不算高大的城垣,眉头微皱。
手指在缰绳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
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秋风吹动他的战袍,也吹动他身后的“张”字大旗。
他身后,一万精兵列阵整齐,旌旗猎猎,士气高昂。
副将文聘策马上前:
“文远将军,城头守军不多,约莫两千人左右。
看来诸葛军师分兵之计已然奏效。
曹军兵力分散,陈国定然空虚。”
张辽没有立刻答话。
他眯起眼,望着城头上那面“于”字旗,沉默了片刻,缓缓摇头:
“不对。
于禁此人,深谙兵法。
当年在兖州跟随曹操征战多年,从不打无准备之仗。
他城中守军虽少,但粮草必定充足,城防也必然加固过。
看他的样子,就是要坚守待援,拖住我军。”
文聘一怔:“那我们还打不打?”
张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:“打。
此战乃是朝廷剿灭异心诸侯之战。
名正言顺,不可不战。
但不可冒进。
诸葛军师设计多路分兵,是为关羽将军创造直取许昌的机会。
但我部也需步步为营,稳扎稳打。
只要拿下陈国,便可肃通粮道,大军可直取许昌。”
他转身对传令兵道:
“传令下去,全军就地扎营,连夜打造攻城器械。
后日一早攻城,尽快拿下陈国,不可拖延。”
传令兵抱拳:“诺!”
张辽翻身下马,走到一处高坡上,望着远处的陈县城墙,沉默不语。
文聘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考虑该不该问。
片刻之后,他还是跟上来,低声道:
“文远将军,末将有一事不解。”
“说。”
“于禁既然要坚守,为何只留两千人?
两千人守城,就算城防再坚固,也撑不了太久。”
张辽看了他一眼,缓缓道:
“因为他手中的兵马本来就不多。
他此时,就是在拖。
拖住我们,拖到曹操的军令到了为止。”
文聘一怔:“拖?
就那么一点守军,他能拖多久?”
张辽目光幽深:“不知道。
但于禁此人,最擅长的就是‘拖’。
他能拖一天,曹操就多一天时间布置其他地方。所以——
我们不能被他拖住。”
“末将懂了!”
黄昏。
乐进站在城墙上,望着远处张飞营中升起的炊烟,沉默不语。
一天过去了
张飞骂了大半天,又攻了一下午。
双方死伤不少,但城头依然稳稳地握在他手中。
“将军,”
副将低声道,
“今日折了三百兄弟,照这样下去……”
乐进摆了摆手,打断他:
“我知道。
传令下去,今夜分批轮守,让兄弟们多歇一歇。
明日张飞还会来,而且会比今日更猛。”
“诺!”
副将转身离去。
乐进独自站在城头,望着张飞营帐:
“张飞,你再猛还能怎样。
老子两千人,还能撑几天。
只要你拿不下相县,你就没法北上。
若三日后没有曹公军令,老子就撤兵了。”
乐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,转身走下城头。
夜深了。
沛国城下,张飞坐在中军帐中,端着一碗酒,一饮而尽。
霍峻坐在对面,面色凝重:
“将军,今日攻了一日,折损了八百余人。
乐进那厮……”
张飞一拍桌子:“老子知道!
那厮就是个缩头乌龟!
明日再攻,看他能撑到几时!”
霍峻欲言又止,终究没有开口。
而在陈国城下,张辽的营中灯火通明。
他坐在案前,铺开一张舆图,手指在陈国与谯县之间来回移动。
最终,目光停留在谯县的位置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他总觉得,于禁的意图,不只是“坚守待援”这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