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校尉没有再说话,转身跑下城楼。
片刻之后,真定城的北门在铰链的嘶哑摩擦声中缓缓打开。
王坤带着城中大小官员,徒步走出城门,双手捧着郡守印信,跪在路边。
他的额头贴着冰凉的泥土,声音颤抖却清晰:
"罪将王坤,率常山郡守军及官吏,愿降朝廷!
请张将军、卫将军开恩!"
张郃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王坤面前,双手扶起他,沉声道:
"王将军深明大义,郃感佩。
城中百姓如何?"
王坤抬起头,眼中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。
但见张郃语气平和,紧张的心也稍稍放松了些。
他连忙道:
"今年没有鲜卑人袭扰,城中百姓安好,张将军放心。"
张郃点了点头,转身朝徐晃、张燕的方向招了招手。
徐晃策马上前,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降卒和官吏,又看了看张郃,笑道:
"儁乂将军这一嗓子,比一万大军还管用。"
张郃微微摇头,神色淡然:
"不过是他们本来就不想打罢了。"
张燕也策马上前,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卒,感慨道:
"当年我在山中,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回到河北。
如今不但回来了,还是卫汉军的'太行将军'。"
一个降卒抬起头,满脸诧异:
"你是黑山贼张燕?"
"唉?——别这样说!"
张燕佯怒,瞪了他一眼,
"我现在可是卫将军麾下的'太行将军'!"
他翻身下马,走到那个降卒面前,伸手拉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咧嘴一笑:
"小子,别怕!
老子现在归了朝廷,以后就是正经的兵了。"
那降卒先是一愣,随即眼眶一红,连连点头。
徐晃传令下去:
"各部入城,秋毫无犯。
降卒就地整编,愿留者编入军中,愿去者发放路费,各自归家。"
"诺!"
大军徐徐入城,没有骚扰百姓,没有抢夺财物,只是整齐地走过街道。
街边的百姓们从门缝里、窗缝里偷偷张望。
见这支军队纪律严明,不像传说中的兵匪,才渐渐放下心来。
有人甚至大胆地推开了门,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,眼中满是疑惑和好奇。
一个老人拄着拐杖,站在自家门口,望着那面飘展的"汉"字旗,喃喃道:
"这是……朝廷的兵?
卫将军刘夏来给公孙将军报仇了?"
旁边的邻居探出头来,压低声音:
"听说是卫将军的兵,但卫将军没见,是他手下的几员大将。"
这个老人,正是刘夏寻赵云时,遇到的那个老翁。
他浑浊的眼睛里闪了一下光,嘴唇翕动了几下,没有说什么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傍晚时分,刘夏率许褚、昌奇、北宫平及屠虎军、羌骑抵达真定。
他远远望见城头已经换上了"汉"字大旗,嘴角微微上扬。
徐晃、张郃、张燕三人已经等在城门口。
看到刘夏的旗帜,三人齐步上前,抱拳道:"主公!"
刘夏翻身下马,扫了一眼城头,问道:
"如何?"
徐晃道:
"张郃将军威名赫赫,几句话就把守将劝降了。
城中百姓安好,降卒已就地整编。"
刘夏点了点头,看了张郃一眼,笑道:"儁乂在河北的名声可不是盖的。
真的牛笔!"
张郃神色如常,抱拳道:
"是主公威名远播,城中守军不敢抵抗。"
刘夏摆了摆手,没有再多说。
他抬头望了一眼城头那面在暮色中猎猎作响的"汉"字大旗,沉默了片刻。
那目光里,有欣慰,有坚定,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片刻之后,他收回目光:
"走了好几天山路了,今日进城好好休整一晚。"
"诺!"
是夜,真定城中。
刘夏没有住进太守府,只是在城墙下找了间干净的空屋。
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了地图,两盏油灯将屋内照得通明。
许褚守在门外,盘腿坐在石阶上,双手抱胸,一双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夜色中的街巷。
偶尔有巡逻的兵卒经过,朝他点头致意,他便咧嘴一笑,又恢复了那副憨厚模样。
屋里,刘夏站在地图前,目光落在真定城的位置上。
手指向东北方向,像是在丈量距离。
徐晃、张郃、张燕三人站在他身后,各自沉默,等他的下一步军令。
"儁乂。张燕,你二人既定目标不变。
张燕拿下中山国,你拿下河间郡。"
"诺!"
张燕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既是压力,也是被信任的认可。
他沉默了片刻,咧嘴一笑,重重抱拳:
"末将明白了!
若拿不下中山国,末将提头来见!"
"扯淡!"
刘夏看了他一眼,语气平淡,
"提什么头?
活着回来见我,比什么都强。"
张燕心中狠狠一震,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有再多说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徐晃见二人都有了军令,正要开口询问,刘夏却已经转向了他:
"公明,你的目标有变。
明日随我北上蓟县,与马超会合。"
徐晃一怔:
"主公,我那一万兵马……"
"留下五千给郝昭驻守常山郡,配合牛金守住井陉道出口,确保后路畅通。"
刘夏道,
"其余五千随我北上。
再加上马超在代郡的乌桓骑兵,以及屠虎军和羌骑,足够了。"
"郝昭?"
徐晃满脸疑惑,
"他还只是个孩子!
目前只是一个曲长,怎能胜任?"
"哈哈哈哈!"
刘夏神秘一笑:
"无妨,他可以。
让人叫他进来。"
徐晃抱拳:"诺!"
片刻之后,帐帘掀开,郝昭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身披轻甲,腰悬短刀。
虽然个头不高,面容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,但腰板挺得笔直,目光沉稳,没有半分慌乱。
他走到案前,单膝跪地,抱拳道:
"末将郝昭,参见主公!参见诸位将军!"
刘夏看着他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,示意他起身。
郝昭站起身,垂手而立,等着主公开口。
帐中安静了片刻。
刘夏端起水碗喝了一口,放下,目光落在郝昭脸上:
"郝昭,常山郡刚下,我需要留人驻守。
你可敢留下守之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