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过去,广奴城被围得铁桶一般,一只鸟都飞不出去。
高启也不出战,只是日夜加固城防。
城头上的热油锅就没断过火。
第三日午时,远处尘土大起,旌旗遮天。
卫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展开,号角声由远及近,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来。
刘夏率徐晃、许褚、昌奇、北宫平及一万余兵马赶到。
屠虎军甲胄鲜明,列阵整齐,与黑山军的杂驳形成鲜明对比。
张燕远远看到刘夏的旗帜,连忙策马迎出,翻身下马,咧嘴笑道:
"主公!
你可算来了!"
刘夏勒住缰绳,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前方城头那严阵以待的模样,笑道:
"怎么,没打下来?"
张燕嘿嘿一笑,挠了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
:"末将……末将寻思着,刚加入卫汉军,总不能上来就落个嗜杀的名声。
那些当兵的都是河北人,能劝降就劝降,能少死一个是一个。
再说了……人家张郃将军一嗓子就喊降了一个城。
末将若是硬攻下来,以后兄弟们怎么看我?"
他这话说得粗直,脸却微微泛红。
旁边的徐晃闻言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说什么。
刘夏点了点头,也不多说。
他翻身下马,走到城下百步处,抬头望向城头,朗声道:
"城上守将听着!
我乃大汉卫将军刘夏!
尔等可降否?"
他的声音不高,却中气十足,穿透秋风,清晰地传到城头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城头上,守将高启闻言后,浑身一震。
他趴在墙垛上往下看。
只见城下那个年轻人,虽是布衣青衫,但气度不凡,双目如电,往那儿一站便有一股说不出的威势。
高启胆怯地咽了口唾沫,强撑着回道:
"本将……本将乃袁公麾下一偏将,未曾见过卫将军,不敢认也。
将军大军压境,末将虽不才,但也要保城中百姓安全。"
刘夏心中暗道:这家伙文绉绉的,是个死心眼。
他微微一笑,也不恼,朗声道:
"你说得对,不必认我是谁。
但我可以向你保证——
献城投降,我绝不伤你和城中百姓分毫。
而且,还要给你记上一功!
你把城池交给我麾下太行将军张燕接管,你可做他副将,继续维护中山郡安宁。"
高启犹豫了一下,缩回头去,低声对几个校尉道:
"他说的是真的?"
一个校尉正要说话,忽然,城下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暴喝:
"城上磨磨唧唧的!
老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!"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黑塔般的巨汉从刘夏身后策马而出。
其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一柄门板似的屠虎刀横在马鞍上,那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。
许褚早就嫌这个守将磨叽了。
他在后面听了半天,又是"商议"又是"不放心",听得火冒三丈。
此刻终于忍不住,一提缰绳冲到城下,仰头吼道:
"城上听着!
快点献城投降!
老子还要随主公去打袁谭呢!
你在这儿再耽搁老子功夫,老子跟你没完!"
他这一嗓门比张燕喊的大多了,震得城头上的土渣都簌簌往下掉。
几个兵卒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城头上,一个校尉正趴在墙垛上往下看。
他听到这声音,先是一愣,随即脸色一变,猛地直起身,仔细打量了许褚几眼,失声叫道:
"是许褚?!"
许褚一听,乐了,咧开大嘴,露出一口白牙:
"对!
老子就是许褚!
你认得老子?"
那校尉急转头对高启道:"将军!
上次我给大公子送粮草时,正好遇到大公子跟卫汉军要五百匹战马换卫将军的兵器!
我亲眼见过,他就是当时在场的那个卫汉军将军——许褚!"
高启闻言,连忙凑到墙垛前,仔仔细细地往下看。
城下那几员马上将军,个个英武不凡。
其中还有两个身披外族装束。
是羌人?
高启听说过,卫汉军里有羌人骑兵。
他又看向那个青衫年轻人。
虽然衣着朴素,但被几员猛将簇拥在中间,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度。
若不是卫将军,谁能压得住许褚这样的人物?
高启的手心里全是汗,声音发干,又问了最后一句:
"许……许褚将军,你前面那位,当真是卫将军?"
许褚翻了个白眼,扯着嗓子骂道:
"废话!
除了卫将军,老子谁都不服!
就是皇帝老子来了,老子也不伺候!"
刘夏在一旁佯怒道:"仲康,不得胡言乱语!"
"哦!"
许褚一缩脖子,往后退了半步,嘴里还嘟囔着,
"末将这不是着急嘛……"
高启终于不再犹豫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对身后的校尉道:
"传令下去,速开城门!"
校尉抱拳,快步跑下城楼。
片刻之后,广奴城门在铰链的嘶哑摩擦声中缓缓打开。
高启带着城中大小官吏和几个校尉,徒步走出城门。
双手捧着郡守印信和户籍名册,跪在官道旁。
"末将高启,率中山郡守军及官吏,愿降朝廷!
请卫将军开恩!"
刘夏上前,双手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:
"高将军深明大义,很好。
从今日起,你便是张燕将军的副将,好生辅佐。"
高启抬头,看了张燕一眼,眼中还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——
刚刚还在骂他是"黑山贼"的,转眼就成了一家人。
他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说什么,只是重重抱拳:
"末将遵命!"
张燕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围了这么久的城,喊哑了嗓子,围了两天,连城门缝都没打开。
结果许褚一嗓子就解决了。
他挠了挠头,咧嘴一笑,低声对旁边的司马道:
"你说……这算不算人的名树的影?
还是老子名声不行啊!"
那军司马不知怎么接,只能嘿嘿一笑。
许褚下马,扛着屠虎刀路过张燕身边,见他一脸郁闷,拍了拍他的肩膀,粗声道:
"燕将军,别灰心!
你那是跟读书人讲理,老子这是跟怕死的人讲拳头。
各有各的法子!"
张燕被他拍得一个趔趄,哭笑不得。
刘夏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城头那面正在换下的"袁"字旗,又看了看张燕和许褚,嘴角微微上扬。
"传令下去,全军入城。
明日一早,继续北上。"
秋风从西边吹过来,吹动他身后的战袍,猎猎作响。
广奴已下,中山已定。
蓟县,就在前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