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阳城内,一支巡逻队远远看到四门火光冲天,就要前往救火。
但看到有骑兵冲入,校尉脸色骤变。
这是敌袭,并非失火。
他手按刀柄,犹豫了一瞬:
冲上去必死,但若不拦,等敌军杀到行宫,更是死罪。
他想到家里还有个老母亲,但手已经按上了刀柄。
这个念头和动作之间只隔了一瞬,他没再想第二遍。
他咬了咬牙,对身后的兵卒大吼:
"速去报告刘封将军!
就说北门失守,有敌骑入城!"
那兵卒转身就跑,头也不敢回。
那校尉拔出佩刀,带着巡逻队朝史涣冲去。
行宫值房。
刘封站在窗前,正望着城中升起的浓烟皱眉。
他以为是百姓因火起闹事,正要派人去看。
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门被猛地推开。
报信兵卒跌跌撞撞冲进来,单膝跪地,声音发颤:
"将军!
北门失守!
敌军已入城!
人数不明,至少数千骑兵!"
刘封闻言一怔,瞳孔骤缩。
一股寒意从后背直窜上来,他几乎听见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崩断的声音。
但他没有让那声"完了"出口。
他攥紧拳头,心里翻涌的自责:
义父把这座城交给他的时候,拍着他的肩膀说"封儿,襄阳安稳,我才能在前线安心"。
如今敌军破门而入,他却连敌人从哪来的都不知道。
他辜负的不只是军令,还有那份把他从寇封变成刘封的信任。
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。
他只有守住行宫,护住天子,哪怕死在这座城里,也算还了义父的恩情。
他转身抓起靠在墙边的长枪,大步往外走,一边走一边沉声道:
"传令下去,各营集结!快!"
而此刻,那巡城校尉已经被史涣长刀横扫,连人带甲劈飞出去。
随他同来的巡逻兵也被曹军骑兵快速斩杀。
史涣勒马立于当街,长刀一指前方:
"沿主街向前推进!
见守军就杀,直奔行宫方向!
不要停留!"
骑兵如洪流般沿着主街向前奔涌。
街面上已经有早起摆摊的商贩和赶早市的百姓。
看到火光和骑兵冲来,有人愣住了,有人扔下担子就跑。
一个卖早点的老汉提着蒸笼冲出来,迎面撞上骑兵,被撞得跌坐在地,蒸笼里的热饼滚了一地。
有妇人抱着孩子往巷子里钻,孩童被吓得嚎啕大哭。
没有人敢上前阻拦,也没有人知道该往哪里逃。
一个百姓躲在门缝后,跟一队骑兵经过时四目相对了一瞬,那人吓得猛地关上了门。
襄阳城中的混乱传到官署时,马良正伏案整理秋粮账册。
他听到远处隐约的喊杀声,笔尖顿了一下,但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先是侧耳听了几息,分辨出声音来自北门方向,且越来越近。
然后他放下笔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城中四处冒烟,街面上有骑兵往来冲杀。
但马良的目光没有停在火光上,也没有停在那些奔逃的百姓身上。
他在看那些骑兵的旗号。
衣甲整洁,极有章法,不像流寇,更不像他见过的卫汉军兵马。
他脑中飞速转了一圈:
从北门入城,那方向只能是许昌,是曹操的人。
而且襄阳城唯一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,只有一个人。
那便是汉帝刘协。
马良虽然惊慌,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他快步走回案前,铺开一张帛纸,提笔蘸墨,只写了几行字:
"襄阳遇袭,北门已失。
敌骑入城,目标不明。
后续得失,再行驰报。"
他没有写求援,没有写"速发兵来救"。
因为他还不确定敌军真正要做什么,也不确定襄阳还能撑多久。
当然,虽然怀疑与汉帝有关,但也不敢决定。
他怕一封"速援"的信送出去,刘备仓促撤兵回救,反而中了调虎离山之计。
他要等,等看清了局势再报。
写罢,他吹干墨迹,折好帛纸,塞进竹管,用火漆封死。
然后他唤来两名亲信,将竹管递过去:
"一人一骑,从东门、南门分开走。
出城后直奔前线,面呈主公。
必须送到。"
两名亲兵接过竹管,抱拳离去,头也不回。
马良送走信使,没有片刻停留。
他将账册锁进柜中,拿上印信,快步走出官署,朝行宫方向赶去。
他要去亲眼看看,来的到底是谁,此行目的为何?
而刘封虽然传令守军,阻击敌军。
可城中守军皆是步兵,哪里料到有大队骑兵杀到?
刀光闪烁、箭矢横飞,守军被冲得七零八落。
史涣推进至行宫前街时,夏侯渊从侧翼策马而来:
"一营留下,随我入宫。
你率兵阻击城内守军。"
史涣点头应诺。
五百精骑脱离大队,跟随夏侯渊转向行宫方向。
汉帝行宫大门紧闭,门内禁卫约莫二三百人。
他们已经听到了城中的混乱,此刻列阵于门内,严阵以待。
夏侯渊面无表情,抬手一指宫门:
"撞开。"
精骑下马开始一同用身体撞击。
沉重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砸在宫门上,咚咚作响。
门内禁卫军司马面色铁青,嘶声喊道:
"兄弟们,顶住!
给我顶住!"
夏侯渊看宫门无法撞开,大喊道:
"上墙。"
百十曹军配合,搭人梯上去,跳入院内,与禁军厮杀。
禁军哪里是百战之军的对手,被杀部分后,曹军打开宫门。
夏侯渊一夹马腹,战马跃过门槛,冲了进去。
一营所有精骑紧随其后。
刀光闪烁间,与宫门内的禁卫绞杀在一起。
禁卫虽拼死抵抗,但人数太少,片刻之间便被冲散。
有的当场毙命,有的被逼入殿角,有的丢下兵器跪地求饶。
血溅在行宫的石阶上,从门内一直淌到门外。
夏侯渊勒马立于殿前,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沉声道:
"搜!
找天子在哪!"
身后五百精骑迅速散开,朝行宫各处涌去。
而行宫斜对面的巷口,马良贴着墙根停下了脚步。
他赶到时,正好看见宫门被撞开,曹军骑兵涌入。
他攥紧了手中的佩剑,没有往前再走一步。
他靠着墙壁,微微喘了口气,目光死死盯着行宫大门的方向盘算:
北门入城、直奔行宫、目标精准。
他已经确认了,这定是许昌曹操的人,是来劫杀天子的。
马良不再犹豫,转身沿着巷子快步往回走。
他要回官署写第二封信,这一次要把"目标可能是汉帝"报出去。
因为,他知道丢失汉帝意味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