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封出了营房。
看守军被敌军骑兵步兵被冲得七零八落,毫无还手之力。
他立刻喝道:
"弓箭手,上民房!
居高临下,猎杀骑兵!"
数十名弓箭手应声攀上沿街民房屋顶,张弓搭箭,开始向下射击。
他又转向街面上的守军:
"利用沿街货物!
什么能挡就挡什么!
堵住街口,别让骑兵冲起来!"
守军得令,开始行动,勉强筑起几道简陋的障碍物,将骑兵的冲击速度压了下来。
刘封心中飞速盘算:
襄阳是荆州腹地,敌军能悄无声息地绕道至此,必是早有预谋。
他们不可能是为了一座城而来,就是夺下也守不住。
那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:汉帝刘协。
不是劫持,就是斩杀。
无论如何,汉帝若失,义父刘备在前线的一切谋划都将付诸东流。
他必须赶往行宫,保护汉帝。
想罢,他翻身上马,提起长枪,一夹马腹,朝行宫方向疾驰而去。
行宫正门外,朱灵正率兵与守军厮杀。
方才火起之后,他便按计划与史涣大军会合。
朱灵长刀横扫,砍翻两名冲上来的士卒,正要继续推进。
忽然一员银甲白袍小将从侧翼杀到,面容年轻却眼神凌厉,正是刘封。
"贼将受死!"
刘封恨得睚眦欲裂 长枪一抖,枪尖直取朱灵咽喉。
朱灵横刀格挡,"铛"的一声火星四溅。
他只觉得虎口一麻,心中暗惊:
这小将力气不小!
可他是沙场宿将,岂会被一个年轻人镇住?
刀势一转,拦腰横斩。
刘封不退反进,枪杆下压,别住刀背,往前一推。
朱灵身形一滞,刘封枪尖已到面前。
他拼命偏头,枪尖擦着耳廓飞过,削掉半片耳垂,鲜血顺着脸颊淌下。
朱灵暴怒,刀法骤变,不再留有半分余力,刀刀劈向刘封要害。
二人枪来刀往杀得尘土飞扬,看得双方士卒都下意识退开几步。
二十合,朱灵一刀劈空,胸前门户大开。
刘封眼神一厉,长枪如毒龙穿心直刺而出。
"噗!"
枪尖从朱灵前胸穿入,后背透出。
朱灵瞪大眼睛,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,手中长刀当啷落地,身子晃了晃,仰面栽倒。
周围守军看得真切,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:
"将军斩了敌将!"
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响成一片。
那些原本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的守军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,纷纷握紧兵器朝行宫方向聚拢过来。
刘封抬眼望去,宫门前,曹军骑兵正列阵阻挡守军靠近。
他明白,汉帝就在宫内,正处在危险之中。
刘封咬牙提枪,长枪向前一指,厉声喝道:
"随我杀进去!
保护天子!"
他双腿一夹马腹,战马嘶鸣着冲向宫门。
身后,守军如潮水般紧随其后,与宫门前的曹军骑兵狠狠撞在一起。
刀光闪烁,血肉横飞。
守军第一波冲上去,被硬生生挡了回来,七八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卒倒在血泊中。
第二波又冲,又被逼退。
刘封一枪挑翻一个骑兵,正要往里突,两柄长矛从左右同时刺来。
他只能回枪格挡,又被逼退半步。
他红了眼,再次挺枪冲上,可那道铁墙纹丝不动。
攻守双方在行宫正门外反复拉锯,死死胶着在一起。
这么大的动静,自然惊动襄阳城中的达官贵人。
太尉杨彪正在书房看书。
忽然,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和马蹄声。
他的手顿了一下,目光从字上移开,侧耳听了一瞬。
他没有急着往外冲,而是先闭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时,眼神里已经没有什么书卷气了。
他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街面上,一队曹军骑兵正纵马冲杀,几名守军倒在血泊中。
杨彪的脸色变了。
他转身回屋,取出佩剑,喊道:
"来人!"
府中家兵约莫三十余人,抄起兵器聚拢过来。
杨彪站在最前面,剑尖朝外:
"随老夫出去,杀贼!"
同样,伏完几乎同时带着家兵冲了出来。
他提剑就冲,没有废话。
他喊的那声"拦住他们!别让他们靠近行宫!"是命令,也是遗言。
董承也冲了出来,但他慢了半步。
他是先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佩剑,又看了一眼后门。
后门通巷子,可以跑。
他的脚动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
最后,他还是拔出佩剑,喊上家兵冲了出去。
三家的家兵合在一处,近百人挤在街口,与迎面杀来的曹军骑兵撞了个正着。
但老臣的家兵再多,也不过是些看家护院的旧卒。
史涣带的是夏侯渊麾下的精骑,几个照面便撕开了家兵的单薄防线。
杨彪挥剑砍翻一个骑兵,却被另一骑从侧翼冲撞倒地。
他挣扎着要爬起来,马蹄重重踏下,他便没了声息。
伏完被两个骑兵夹击,一刀砍中后背,扑倒在地。
他知道自己拦不住,但为了汉帝能拖一瞬是一瞬。
董承被一枪挑飞出去,撞在墙上,闷哼一声便没了声息。
他最后看的方向不是行宫,而是那条他没走的后巷。
行宫对面的官署二楼上,张松看着这一切,没有动。
他在等,等那些老臣的死能拖住敌军片刻,等他下楼时不至于迎面撞上骑兵。
可那些老臣死得太快了。
近百人,不过几个照面便倒在血泊中。
骑兵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。
张松心头一紧,转身下楼。
他知道,若此时还不露面,日后刘备回来清算,他便是"闭门不出、坐视天子被劫"的罪臣。
他招呼家兵,硬着头皮冲出府门。
刚出大门,史涣带兵正从行宫外墙拐角处切过来,正好堵住张松的去路。
"找死!"
史涣立刻带人冲杀过去。
张松看到那柄刀抬起时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想躲,可双腿像灌了铅。
刀光映在他眼睛里,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退到墙根,再无退路。
那一瞬间,他脑海中浮现出汉中的日子。
他在那里过得很好,卫将军刘夏对他以礼相待,从不把他当成降臣看。
可他却嫌那里不够大。
他嫌一个汉中太守不过是个地方官。
他想在刘备面前挣个更高的位置,于是投了过去,改了刘夏定下的赋税,加了三成。
他忽然想起同僚马良。
那人不争不抢,不投不靠。
如今这乱局中,马良会怎么做?
多半会想办法把消息送出去,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吧。
张松忽然觉得,自己如此聪明,可最后这一局,他输得什么都不剩。
他想起前妻狗十三,当时若是再多扇自己几个大逼兜,或许可以改变当下……
然后,史涣的刀就到了。
张松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。
史涣收刀,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,转身喝了一声:
"给夏侯将军守好宫门!"
身后,老臣们和家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街头。
行宫门前的血已经漫到了石阶下面。
而喊杀声正从四面八方向行宫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