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涣看到刘封在宫门前左冲右突、连斩数名骑兵,当即提刀便要上前。
可他刚跑出几步,两骑斜刺里杀到——李通、夏侯德一左一右将刘封截住。
史涣便没再上前,而是勒马立于阵后,继续指挥骑兵与守军厮杀。
李通大刀一横,喝道:"小子拿命来!"
刘封急得眼眶发红,长枪左挡右架,以一敌二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他每挡一刀心中就急一分。
他一咬牙,不再防守,枪法陡然变得疯狂起来。
每一枪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。
李通和夏侯德一时被他逼退数步。
但二人经验丰富,很快稳住阵脚,左右夹击。
三将战在一处,枪来刀往,杀得尘土飞扬。
而此刻,行宫深处。
夏侯渊一把揪住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,长刀横在她颈前,厉声问道:
"汉帝在哪里?"
那宫女吓得魂飞魄散,颤声道:
"陛……陛下在……
在后花园湖边凉亭……
和皇后在一起……"
夏侯渊松开她,翻身上马,提刀便冲向后花园。
后花园湖边,凉亭中。
刘协刚刚还和皇后伏寿并肩而坐,亲亲我我。
可宫外传来的喊杀声把他惊得站了起来。
他眉头微皱:
"什么声音?"
伏寿也抬起头,满脸惊疑。
她侧耳听了一瞬,脸色骤变:
"陛下……好像是……"
她话音未落,凉亭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队骑兵冲开花园的月门,当先一人衣甲上沾着血迹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凉亭。
"在那里!"
夏侯渊喝道。
刘协脸色煞白,明白这伙陌生的军人是朝自己而来。
他立刻拉着伏寿就要往亭后跑。
但夏侯渊马快,已到近前。
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上凉亭,一把抓住刘协的手腕。
只是力道之大,刘协痛得脸色一白。
"你是陛下?"
夏侯渊问道。
"朕是,"刘协面露惊恐,"你是何人?
要做什么?"
"是就好,得罪了。"
夏侯渊面无表情,将刘协拦腰提起,翻身上马,横放在马背上。
“放肆!”
伏寿尖叫一声扑了上来,
"放开陛下!
你们是什么人!
怎敢如此暴虐!"
“滚!”
夏侯渊单手一推,伏寿踉跄后退。
不想凉亭台阶下就是湖水,付后一脚踩空。
"啊!"
她惊叫一声,整个人向后仰去,落入湖中。
可怜她不会水,在湖中可劲扑腾,最终沉了下去。
刘协在马背上拼命挣扎,嘶声喊道:
"皇后!
皇后!"
但夏侯渊一抖缰绳,战马冲出月门,头也不回。
刘协趴在马背上,颠簸中望着凉亭越来越远。
伏寿落水的水面已渐渐恢复平静。
他张了张嘴,想喊人来救她,可身边全是敌骑。
他想跳下马去,可夏侯渊的铁臂箍着他,纹丝不动。
他闭上眼睛,回想过往:
从他九岁登基那年算起,他经历过董卓的刀、李傕的箭、郭汜的囚笼。
逃过洛阳、逃过长安、逃过汉中,现在到了襄阳。
每到一个地方,他都以为能停下来,能有个安稳的日子。
可每次他刚要觉得"也许这次不一样了",就有人冲进来把他拽上马背,送到下一个笼子里去。
只是除了在汉中那段日子。
而现在,他连伏寿也没了。
等他再睁开眼,脸上已没有泪水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夏侯渊哪管他想的这些。
他只是知道,汉帝已经到手,要安全把他"救"回许昌才行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宫门方向,吼道:
"兄弟们,撤!"
而此刻,宫门口的刘封已陷入绝境。
他左肩被李通刀锋划开一道口子,血流如注;
右臂又被夏侯德砍了一刀,几乎握不住枪杆。
他踉跄后退,后背撞上一堵矮墙,退无可退。
李通见状,举刀便要斩下。
夏侯德也从另一侧同时挺枪刺来。
"铛——!"
一杆铁枪从斜刺里伸出,精准地架住李通劈下的刀锋。
紧接着枪杆横甩,枪尾重重撞在夏侯德腰间,将夏侯德连人带马砸得一个趔趄。
来者正是陈到。
他刚刚押粮归来,远见襄阳城中烟起,便知不妙。
立刻飞马冲入城中,进入眼睛的却是整个襄阳城尸横遍地。
他来不及收拢溃兵,单人匹马杀穿半座城,冲到喊杀声最盛的行宫门口。
陈到没有等夏侯德稳住身形,第二枪已经刺出。
夏侯德正要回身,枪尖已至胸口,枪尖从肋下斜穿而入。
陈到手腕一抖,将夏侯德挑落马下。
电光石火之间,一死一伤。
陈到一枪逼退李通,拔马挡在刘封面前,厉声道:
"公子,这里交给我!"
刘封急道:"你一个人……"
话音未落,史涣已经带兵冲了上来。
李通、史涣、刘封和陈到四将又战在一处。
宫门前,敌我双方的兵卒也是捉对厮杀,刀光闪烁,血肉横飞。
就在这时,夏侯渊带着汉帝从宫内冲了出来。
他看了李通和史涣一眼,没有停留,在麾下骑兵的护卫下,向北门疾驰而去。
刘封和陈到余光瞟见了汉帝的衣袍。
那件明黄色的袍子在晨光中一闪而过,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烙在两人眼底。
刘封脑子里"嗡"的一声,眼前几乎发黑。
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涌,喉咙里挤出一声近乎野兽的低吼。
他的枪势骤然狂暴起来,仿佛换了个人一般。
每一枪刺出都不再顾及自身,枪枪奔着同归于尽去。
他要杀过去,他必须杀过去!
可李通和史涣也不是吃素的。
李通大刀封住中路,史涣长矛从侧面刺来,两人配合默契,硬是将刘封的疯狂攻势死死摁在原地。
他急得眼眶几乎要裂开,嘴里的牙咬得咯咯作响,血顺着嘴角往下淌。
陈到看他们俩依然围猎刘封,便挺枪从侧翼刺入,直取李通后背。
李通听到风声不对,猛地扭身横刀格。
"铛"的一声,铁枪撞在刀背上,火星四溅,震得李通虎口一麻。
他只得将原本压向刘封的大刀收回七分,回身应付陈到。
史涣见李通被牵制,长矛急转,矛尖划过一道弧线扫向陈到脖颈。
陈到后仰避过,铁枪顺势下砸,枪尾重重磕在史涣的矛杆上。
史涣手臂一震,长矛几乎脱手。
他咬牙稳住,反手一矛刺向陈到胸口。
刘封趁机前突,长枪直刺史涣肋下。
史涣不得不抽矛回防,仓促间横矛格挡,被刘封一枪震得连退两步。
马蹄在血水中打滑,差点栽倒。
李通见状,猛地一刀劈向陈到肩头,陈到侧身闪避,刀锋擦着他肩甲掠过,削下一片铁皮。
四人搅在一处,枪杆碰撞声、刀刃格挡声、马蹄踏水声混成一片。
刘封枪出如风,史涣矛快如电,李通大刀势大力沉,陈到铁枪刚猛凌厉。
四个人、四匹马、四件兵器,在行宫门前狭窄的空地上来回冲杀。
马背上的刘协看着街上横尸遍地;
看着宫门口刘封和陈到的身子越来越小,他不敢想,襄阳城日后姓什么。
就像他不知道,自己还算不算天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