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宫门口的刘封和陈到互为犄角,一攻一守,配合渐渐默契。
同样,李通和史涣是老搭档,两人合力攻守多年。
可面对刘封和陈到这对刚凑在一起的组合,竟渐渐被压住。
战到第十五合,刘封终于等到一个机会。
史涣一矛刺向陈到,力道用老,胸前门户大开。
刘封眼中精光暴闪,长枪如毒龙出海,直刺史涣咽喉!
与此同时,陈到的枪也从另一侧刺向李通肋下。
史涣拼命后仰,却晚了半寸。
枪尖从他喉结下方刺入,穿透气管,从后颈穿出。
史涣喉咙里发出"嗬嗬"的声响,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。
刘封猛地一拧手腕,又往前送了半尺,才硬生生拔出来。
血从那个窟窿里喷涌而出,史涣的身体在马背上僵了一瞬,然后仰面栽倒,长矛当啷落地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陈到的枪尖从李通肋下斜穿而入,刺破铠甲,穿透肺叶。
李通闷哼一声,手中大刀却猛地抡了回来,刀锋划向陈到脖颈。
陈到后仰闪避,刀尖擦着他肩甲划过,血瞬间从甲缝里渗了出来。
李通嘴里涌出大口鲜血,拼着最后一口气,又是一刀劈向陈到面门。
陈到一闪,手中的枪往前再送半尺,枪尖从李通后背穿出。
李通瞪大眼睛,手中大刀停在了半空,终于无力地垂落,从马上栽了下去。
尸体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血泥。
两名敌将,一前一后,几乎同时毙命。
史涣的长矛当啷落地,李通的大刀砸在青石板上,两声响叠在一起。
刘封和陈到同时拔枪,互相对视了一眼,谁也没说话。
刘封拨马便向北门追去,陈到肩甲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看都没看,拍马便跟了上去。
主街方向,一个守军校尉被三名骑兵围住。
他刚砍翻一个,侧肋便被一枪刺穿。
他咬牙抓住枪杆不让对方拔出去,反手一刀砍断马腿,连人带马摔作一团。
另一个守军被长矛钉在墙上,双手还攥着矛杆,身子却已经不动了。
一个曹军骑兵从马上摔下来,刚要爬起来,被一个守军从背后扑倒。
两人在血泊中滚作一团,拳头、牙齿都用上了,最后都再没有站起来。
巷口处,一个守军手里的刀砍卷了刃,抄起地上半截门闩抡向冲来的骑兵。
门闩砸在马头上,战马横倒,骑手被甩出去撞在墙上,脖子折成诡异的角度。
一个曹军骑兵的马蹄踩碎了一个守军的胸骨,那人嘴里涌出混着碎肉的血沫。
城墙上、街角、巷子深处,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,有的还保持着厮杀的姿态,有的已经看不出面目。
血水漫过青石板的缝隙,汇成细流,从街口一直淌到行宫台阶前。
城中此刻,喊杀声渐渐低了下来。
街面上、巷子里、行宫门前,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。
两千曹军精骑,没有一个还能站立的。
能走的都跟着夏侯渊出了北门,留下的要么死了,要么重伤倒地动弹不得。
守军更是几乎消耗殆尽,活着的多数是靠着墙根喘气的伤兵,刀都握不住了。
一个重伤的守军靠在墙边,看着一个曹军伤兵爬向自己的刀。
他想拦,手抬到一半便垂了下去。
刘封一枪将那曹军刺死,没有停留,向北门方向疾追而去。
那会儿,马良想回自己官署,可敌我双方混战激烈,他脑子一动,就近钻进张松的官署。
他偷摸从二楼向下观望,看到的已是满街的尸体和缓缓流淌的血水。
他看到了刘封冲宫,看到了陈到来援,看到了史涣被刺穿咽喉,也看到了夏侯渊带着汉帝向北门冲去。
他一个文官,能有什么办法。
待街上没有站立的兵卒后,他转身下楼,回到自己的官署。
铺开第二张帛纸,提笔蘸墨。
笔尖落在纸上时,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"襄阳已陷,汉帝被劫,方向北去。
曹军骁将率精骑入城,目标明确,直奔行宫。
天子蒙尘,老臣死节。
城中守军几近全军覆没……"
他写到这里,笔顿了一下。
他放下笔,走到窗前,朝街上望去。
街面上除了尸体和爬不起来的伤兵,没有一个能站起来跑的人了。
他的第一封信派出了两个信使,如今回想,怕是凶多吉少。
他回到案前,继续写道:
"望主公速断。
马良顿首。"
他吹干墨迹,折好帛纸,塞进竹管,用火漆封死。
他唤来一个跑得快,不惹眼的家仆。
把竹管塞进他怀里:
"出城往东跑。
能跑多快跑多快。
找到我军将军,让他亲手交给主公。
若被拦截,毁信自尽,绝不可落入敌手。"
家仆接过竹管,点了点头,从后窗翻了出去,消失在街巷的阴影里。
马良看着家仆离开的方向,攥紧了拳头。
这是他最后一条能送出去的消息了。
宫内,钟繇和荀攸听到喊杀声,从偏殿冲出来时,夏侯渊已经带着汉帝出了北门。
他们看到的,是满地的尸体和仍在打捞伏寿的宫女。
钟繇蹲在湖边,看着伏寿的尸体被捞起来。
湿透的衣袍贴着苍白的脸,毫无声息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不出声音。
荀攸站在他身后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向宫门外。
街面上横躺着双方伤兵,有的已经没了动静,有的还在低低呻吟。
一个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半个头,又缩回去了。
荀攸对身边仅剩的几个宫人喊道:
"传令城中百姓,出来救人!
能抬一个是一个!"
片刻之后,几个胆大的百姓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出来。
看到街上的惨状,有人捂住了嘴不敢出声。
一个百姓搀起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守军,刚走出两步,旁边一个曹军伤兵突然抓起地上的刀,一刀捅进那百姓的后腰。
那百姓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,手还攥着那个守军的胳膊。
荀攸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他跑到那个曹军伤兵面前,一脚把刀踢开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问了一句:
"你们有多少人?
从哪里来?"
伤兵喘着粗气,嘴角扯出一个狞笑:
"许……许昌……夏侯将军……来接天子……"
声音断断续续,却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骄傲。
荀攸沉默了一会儿,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转身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:
"留两个活口。
剩下的敌军伤兵,都杀了吧。"
片刻后,他的身后传来连续不断的传来闷响和短促的惨叫声。
最后,只有两个曹军伤兵被拖到街角,一个断了左臂,一个少了一只脚。
荀攸看也没看他们,只对钟繇说了一句话:
"派宫里人快马报皇叔。
天子被劫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