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关平和段煨到了近前。
段煨翻身下马,直冲曹洪:
“曹洪,我儿呢?”
曹洪低着头,不敢抬头:“死了。”
段煨攥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,他的喉咙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刘夏还在旁边,他没敢拔刀。
刘夏看了一眼段煨攥刀的手,又看了一眼曹洪,开口说了一句:
“段将军节哀。”
这句话不是劝,是按住段煨。
段煨的手在刀柄上停了几息,然后松开,没有再说话。
后面的两千卫汉军步卒已经赶到了。
刘夏没有回头,朝身后喊了一声:
“把降军兵器收到一处。”
校尉应声,带着人开始收缴曹军兵器。
铁器碰撞的声音一阵一阵的,没过多久就堆成了几堆。
刘夏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兵,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些还在喘气的兵卒,心里算了一笔账。
若是把降兵留下,每天得吃掉多少粮食?
他现在连自己人的口粮都要省着吃,养不起他们了。
刘夏开口道:
“都是大汉子民,老子放你们一马。”
然后他补了一句,
“若尔等敢回许昌,下次遇到就是死!
滚!”
最后那个字是喊出来的,带着内力,像是要把那口气也一起送出去。
降兵跪在地上没敢动,他们不能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可以走。
刘夏见状,又吼了一声:“滚!”
降兵这才爬起来,四散而去。
刘夏对麾下校尉道:
“就地扎营,看押好曹洪。”
他把大戟搁在旁边,走到道边一块石头坐下。
刘夏看着关平:“你是谁的部将?”
“末将关平。”
“关平?诸葛亮派你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带了了多少人来?”
“五千。”
“人呢?”
关平的嘴唇动了一下,眼眶红了,过了两息才挤出来:
“全军被杀。”
刘夏的脸色变了:
“五千兵卒,没了?”
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底下翻上来的,
“那可是五千条活生生的命!”
刘夏盯着关平几息,大吼一声:“你该死!”
关平立刻跪倒在地。
刘夏一脚蹬开他:
“诸葛亮瞎了?
怎么就能把兵给你?
他们好不容易活着回去,你就把他们弄死了?”
刘夏的嗓子在发抖,
“你以为你爹是关羽就牛笔了?
靠!
滚一边去。”
关平被蹬开之后又跪了回来,没有动。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
卫将军骂得对,但他只能撑住。
因为他还想等到义父被救出来的那天。
哪怕刘夏救出关羽之后处死他,也行。
段煨劝了一句:“卫将军息怒。”
刘夏转头看着他,声音已经低下来了:
“你的兵呢?
也没了?”
段煨仰头看着天,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:
“没了。
我五十年的家底,全没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,说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。
刘夏没有追问,他等了一会儿,等段煨缓过来,才开口: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段煨把他两天中计的事说了一遍。
从段评报信到他出兵、曹洪伏击、张彪烧营、段评断后、刘夏赶到,全盘说了。
刘夏听完,沉默了很久,然后转头看向关平:
“八千大汉兵卒的死,你占九成。”
关平跪在地上,没敢抬头。
他攥着自己的手腕,像是怕手抖得太明显,但他在心里想:
九成也好,十成也罢,我认。
刘夏抬头,看了一眼营帐已经扎好:
“进帐休息,明日在说。”
他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:
“老将军,本将会给你报仇的。”
段煨攥了一下刀柄,又松开了,然后他开口:
“……好。”
天亮之后,刘夏坐在帐中,曹洪被押了进来。
刘夏问了一句:
“刘关张三人是生是死?”
曹洪低着头,答了一句:
“还在大牢押着,没死。”
刘夏面色如常。
关平站在帐门口,他听到曹洪说“没死”的时候,攥着袖口的手松了一下。
刘夏继续问曹洪:
“许昌城什么状况?
天子如何?”
曹洪沉默了一瞬,像是在掂量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
他开口的时候,已经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:
“袁绍刺死了天子。”
刘夏愣了一下,然后骂了一句:
“放尼玛的屁。”
他盯着曹洪,“踏马的,打死我也不信。”
曹洪被那眼神盯着,哆嗦了一下:
“卫将军,的确如此。”
“是你亲眼所见?”
曹洪低着头:“末将不在场。”
刘夏没有再追问,他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他心道,果然和老子猜的一样,司马懿这狗贼。
午后,斥候来报:
“主公,潼关五虎带了三个犯人来了!”
刘夏没有站起来: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片刻后,大虎带着另外三虎进了营帐,身后还押着一个人。
大虎抱拳:“主公,末将交令。”
刘夏问:“司马家还剩下谁?”
大虎答:“就剩他父亲了。”
刘夏说:“带进来。”
司马防被押进来的时候,他的背是直的,没有弯腰。
他在努力维护自己的名士荣耀。
大虎吼了一声:
“还不拜见卫将军!”
司马防没有动:
“老夫什么身份,还用拜他?
再说了,老夫一个将死之人,拜不拜又能如何?”
刘夏看着司马防,气笑了:
“司马防对吧?”
“正是。”
刘夏不屑道:“你挺牛笔啊,还生了八个号称‘司马八达’的儿子。”
这句话正是司马防等着的。
他仰着头,一脸得意:
“卫将军也知晓老夫犬子乎?”
刘夏笑了一声:“乎尼玛!
狗生的儿子,肯定是犬子了。”
司马防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:
“粗鲁!”
刘夏哈哈大笑:“受不了了?
老子要不是看你岁数大,说话比这还粗鲁。”
司马防瞪着他:“你……”
刘夏没有看他,继续道:
“我就想不明白了,你咋活这么大岁数的?”
司马防哼哼一笑:
“老天使然。”
刘夏接了一句:“去尼玛的!
是你老天眼瞎!
是祸害活千年!
你个老不死的。”
司马防被怼得脸变成猪肝色。
刘夏继续自顾自说着:
“老头,别的我不说了。
你家的司马仲达害死了天子,明日你去阵前让他投降,可否?”
司马防冷笑一声:
“老夫遣散家族的时候,就已经想到了这天。
要杀要剐悉听尊便。”
刘夏呵呵一笑:
“行,若你不去劝降,明日我就把你煮了。”
司马防仰天大笑:
“小崽子,你以为老夫怕了吗?
老夫现在就告诉你——
若明天把我煮了,记着给我家仲达分一碗羹!”
刘夏愣住了。
他看了司马防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高不低:
“……你牛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