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夏看关羽发懵,赶忙笑着解释:
“关将军,本将没别的意思!
你看我还没有胡子,所以才有此问!
刚才所问唐突了。”
关羽这才反应过来,尴尬一笑:
“无妨无妨。
的确如卫将军所问,末将这胡子虽美,然吃饭时确实麻烦。”
刘夏笑道:“那做个袋子罩住,不就解决了?”
关羽闻言大喜,心中却翻了一下:
这卫将军看着粗疏,竟能一眼看出自己胡须之困扰。
他抱拳时,那笑意就比方才真了几分:
“多谢卫将军提点,末将下去就请人做一个。”
他收起笑容,神色郑重下来:
“末将恳请卫将军全力搭救我三弟张飞。”
刘备一同跪下:
“备也求卫将军搭救三弟!”
话音未落,眼泪又下来了。
他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动,哭得无声却沉重。
刘夏揉了揉眉心,不耐烦道:
“你大爷的,怎么又哭了!
我说玄德公,关羽和张飞是不是你靠着哭,忽悠来的?
桃园结义时把他俩哭到手了,以后就收手吧!
哭多了,就没意思了。”
刘备闻言,猛地抬起头,又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垂下眼去。
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,又慢慢松开。
那一下,像是被人戳穿了最不愿被人看见的角落。
他脸色由白转红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关羽赶忙为刘备解围:
“卫将军误会我大哥了。
我兄弟三人秉性相投,结为异姓兄弟。
之后,为了平定黄巾、匡扶大汉,才起兵的。”
刘夏哈哈一笑:
“天子都驾崩了,你匡扶谁?
再推一个傀儡上去‘扶’?”
刘备和关羽闻言,一时无言以对。
刘夏看他俩发懵的样子好笑:
“快起来吧!
本将来此,就是为了救你们三人而来。”
话说到一半,刘夏忽然顿住了。
他站起身,望向东北方向。
黄忠的名字太重,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片刻后他再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沉了些:
“去年,本将因盲目自大,已经毁了一个万人敌。
今年既然遇上了,就不会再让天下闻名的两个万人敌就此陨落。
你关羽和张飞不是坏人,老子愿意救。”
刘备和关羽缓缓起身。
刘夏摆了摆手:
“救你们三个,是老子自愿的。
明日本将把张飞换回,何去何从随你们。”
说着,刘夏眼神突然转冷:
“但有句丑话我说在前头。
若你刘关张三人,日后做了对我大汉百姓有害的事,我刘夏虽远必诛之。
行了,回去休息吧!
明日随我去换张飞。”
刘备虽然不知刘夏用什么换人,但再待下去也无趣,告辞离开。
半夜丑时,曹洪在许昌城头巡视,怎么也睡不着。
他靠在墙垛上,翻来覆去想着刘夏白天所言。
关押张飞的大牢他已经派自己的家将去看守了。
刘夏的恐怖武力他亲眼见过两次了。
刘夏说要用程昱、满宠家眷来换,但兖州是李乾李典父子驻守,哪能轻易得手?
除非……曹洪猛地坐直,冷汗直冒。
除非刘夏抓的不是程昱满宠的家眷,而是曹家人。
可司马懿那边呢?
就算他手里没兵,可那小子有曹操临终给的“大事裁断权”!
若是他拿着曹丕的诏令调兵,自己听还是不听?
这些念头在他脑中翻来覆去,怎么也落不下。
他正想着,城下忽然传来喊声:
“城头何人值守?
我乃曹公族侄曹休曹真,速速开门!
有急报!”
曹洪一惊,快步冲到城垛边,扔下火把。
火光照亮城下两张年轻的面孔,确实是曹休曹真。
“洪叔!快开门!”
曹休压低声音,却掩不住焦急。
曹洪亲自下城,令兵卒把城门拉开一条缝,放二人入内后立刻关上。
“怎么回事?”
曹洪一把拽住曹休,“你二人缘何到了此处?”
曹休喘着粗气,脸上汗水泥污混成一片:
“洪叔!
昨日谯县老家被张辽的骑兵袭了!
那些人训练有素,进城后直奔曹家和夏侯家,见人就绑。
我和曹真拼死带着几个家兵从后门突围。
钻了树林、绕了水路,天亮前才甩脱追兵!”
曹真泪流满面,声音发着颤,接过话:
“他们……他们把曹家和夏侯家的男女老少全绑走了。
一路往许昌方向押来。
洪叔,我婶娘也被抓了……”
曹洪的手猛地攥紧曹休的肩膀,攥得曹休眉头一皱。
片刻后,他缓缓松开手,退了一步,后背重重撞在城门洞的墙上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张了张嘴,却没发出声音。
半晌,才挤出一句:
“我娘……也被抓了?”
曹休流着泪,低下头:
“侄儿无能……未能护住家眷……老夫人她……也在其中。”
曹洪靠在墙上,夜风从城门缝里灌进来,凉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他想起刘夏白天那句话,“张飞少一根汗毛,老子砍你家族一人。”
原来,“你家族”三字,是认真的。
而司马防死在城下时,司马懿脸上连一滴泪都没掉过。
这个细节此刻在他心头扎得更深了。
沉默片刻,他猛地直起身:
“走,随我去找满伯宁和程仲德。”
片刻后,曹休曹真引着曹洪敲开满宠府门。
满宠衣衫不整地迎出来,曹洪一把拉住:
“别问,随我去仲德府。”
四人又直奔程昱府,程昱被从榻上叫起来时还在揉眼睛。
几人坐定,曹洪将白天刘夏所言司马懿之事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。
又指着曹休曹真道:
“这是从谯县逃来的子侄,曹家夏侯家所有家眷都被押来许昌了。
不知二位家中如何?”
程昱和满宠闻言,面色煞白,瘫坐椅中。
他们在城头听刘夏喊出“东郡东阿,山阳昌邑”时,还当是虚张声势。
此刻曹洪亲口说曹家家眷已被押来,他才明白。
刘夏说的“在路上”,是真的在路上。
曹家完了,下一步呢?
东阿?
昌邑?
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,他撑着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片刻沉默后,他缓缓抬起头,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:
“子廉,你进我府时,可曾留意身后有无尾巴?”
曹洪心头一紧:
“你是说……”
程昱没有回答,只是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向外望了一眼。
夜色沉沉,街巷空荡,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风中飘荡。
“但愿……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没有说完。
而府外暗处,一个身影已经悄然隐没在巷口的阴影中,快步朝司马懿府邸的方向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