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昱迈出府门时,胳膊上忽然一沉。
原来是满宠的手还搭在他臂弯里。
程昱没有甩开,只是放慢了步子。
天刚亮透,街面上已经有了早起的百姓。
谁也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,更不知道这座城正在裂开。
程昱看着那些寻常市井,脚步顿了一下,眼眶一酸。
他自嘲一笑,这些人的日子也同这许昌一样,快了。
突然他觉得有些眩晕,扶着墙站了片刻,等那阵眩晕过去,才迈步继续前行。
二人到了议事厅,却看到只有刘晔一人在场。
程昱和满宠对视一眼,各自落座,都没说话。
刘晔见二人面色不对,想问什么,看程昱微微摇头,又咽了回去。
片刻后,曹洪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朝程昱微微点了一下头,那一下极轻,但程昱看见了。
他已经在城内兵营把兵权交割完毕,曹休和曹真各领一队两千人待命。
几人寒暄几句,便没再说话,静静等着司马懿的到来。
堂中安静得能听见更漏的水声。
曹洪按着刀柄坐在椅上,满宠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,刘晔端着茶盏却一口没喝,程昱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休息。
然而,几人内心却是极力挣扎。
片刻,曹丕揉了揉发涩的眼睛,打着哈欠进来。
他扫视一圈,见众人神色凝重,立刻敛去倦意,正色入座。
耐心等着司马懿主持今日之事。
不想,转眼已到辰时,司马懿依然未到。
曹丕终于忍不住问道:
“大军师今日怎得未到?”
程昱睁开眼,朝门外喊了一句:
“速去大军师府,就说谯县有急报传来。
请他速来主持议事。”
传令兵快速离去。
一刻钟后,传令兵火急火燎跑了回来。
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,跪在地上时还在喘,脸色惨白如纸:
“主公!
不好了!
大军师府空无一人。
大军师……不见了!”
“不见了?”
曹丕的声音忽然尖了一下,随即又被他压了回去。
他张着嘴,使劲确认自己没听错。
程昱猛地转头,盯着传令兵那张惨白的脸看了两息,确认不是在开玩笑。
满宠手中的茶盏“啪”地落在案上,茶水泼了一桌。
曹洪是最先回过神来的。
他看向程昱,那一眼里有惊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被验证了什么的感觉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起搁在案上的佩刀:
“走,我带人去他府上!”
程昱伸手拦住了他。
那只手不算有力,但挡在曹洪面前时,像一堵墙。
他的声音很轻,却让整间屋子的人都听见了:
“不必着急。
他既然走了,就不是我们能追回来的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传令兵,目光变得阴沉:
“你方才那句话,出你口入我耳。
若让旁人知道,提头来见。”
传令兵吓得一哆嗦,连滚带爬退了出去。
程昱转身看向众人,声音沉了几分:
“司马懿失踪的事,对外就说,大军师身体不适,在府中静养。”
刘晔猛地站起身,不知他们几人为何如此。
他懵逼片刻,开口:
“仲德,这……大军师……他……”
程昱把昨夜之事简略讲了一遍。
刘晔的脸色忽然变了。
他下意识地朝曹丕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在场没几个人注意到。
然后,又飞快地收了回来。
他想起前几日司马懿对他说的话——扶他称帝。
吓得后背冷汗直冒,赶忙拱手道:
“仲德公,在下以为,当请曹将军带兵护我等去司马府上一趟。
看看具体如何,再做定夺!”
程昱沉思片刻:
“曹将军,速调一队心腹兵卒保护少主公。
再令曹休护我等去司马府。”
曹洪领命而去。
片刻,曹休带兵前来,留了五百人分散守卫太守府。
程昱对满宠道:
“伯宁,你陪同少主公回府,陪同左右。
同时也要保护好曹公其他儿女和家眷。”
满宠抱拳领命。
然后,程昱刘晔曹洪,在曹休带领的兵卒保护下,去了司马懿府邸。
一进府门,曹洪立刻伸手拦住众人:
“诸公且慢,有血腥气。”
他一把抽出佩刀,带了一百兵卒寻味道而去。
血腥气从偏院传出。
到了门口,曹洪对麾下校尉递了一个眼色。
那校尉一脚踹开,院里三四十具尸体躺在那里。
校尉过去检查,皆是一剑封喉,血流了半个院子。
曹洪忍着不适:“搜!”
这时,程昱和刘晔也被护送到此。
程昱和刘晔看到如此惨状,不由得干呕起来。
片刻,校尉来报:
“大人,整个司马府,空无一人。
后院发现有一个地道口!”
那校尉顿了一下,
“末将下去,里面已经坍塌,被堵死。”
曹洪瞬间暴怒:
“给我挖,老子不信他能堵多长!”
校尉领命而去。
程昱看了一眼刘晔:
“走,咱们也去看看。”
到了后院,兵卒已经开挖。
程昱几人皆是盯着地道口,没人说话。
一个时辰后,兵卒已经从司马府后院挖到了街上。
然而,全是有规律的坍塌。
经过细察,地道里面的坍塌是设计的机关,再挖多少也是枉然。
程昱对曹洪道:
“曹将军,算了,别让兵卒忙活了。”
话音刚落,守城兵卒来报:
“曹将军,城南来了大队骑兵。
他们没有往城门而来,像是要绕城而过,去城西方向。”
曹休急道:“就是他们劫了我曹家家眷。”
话音未落,又有守城兵卒跑来:
“启禀将军,卫将军已率大军向西城门而来。”
曹洪看向程昱:
“仲德公,现在该当如何?”
“速去把张飞带往城头,”
程昱面带紧张,
“你亲自去,要客气点!”
曹洪愣了一瞬,随即明白过来。
不是他怕张飞,是他老娘在刘夏手里。
他点了点头:“末将先行一步。”
“嗯,”程昱应了一声,“我等先去城头。
曹休,带上少主公,同去。”
曹洪到了大牢,看着张飞竟然有些底虚:
“张将军,估计是卫将军来换你了。
随我走吧!”
张飞看曹洪今日竟然低声下气,瞬间来了脾气:
“不,老子不出去。
爱咋地咋地!”
曹洪好话说了万句。
张飞哈哈一笑:
“想让老子出去也行。”
“张将军请讲!”曹洪恭顺道。
张飞把嘴一咧:
“昨日我大哥和二哥出去了,但没有带着兵器走。
你喊人把我们哥仨的兵器都抬上。
对了,顺便再给老子弄一车好酒。
老子已经半月没有吃酒了!”
曹洪听完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心里那句“这时候喝什么酒”几乎已经到嘴边了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想起自己老娘还在城外那支队伍里。
他只能深吸一口气,挤出一个笑:
“三将军放心!
本将这就让人去备!
你先随本将上城,酒随后就到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虽然张飞被绑,但也笑着出了大牢,
“快点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