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关羽回到汝南。
诸葛亮把汝南军政交给关羽,带着几个亲兵,快马加鞭赶往许昌。
他没有坐车,一路未停。
到了许昌,直接去见刘夏。
进门第一句:“卫将军,亮来领罪。”
刘夏正在看程昱送来的议事细则,闻言抬起头。
他没有回答他的“领罪”,先笑了:
“孔明先生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看着刘夏的笑脸,诸葛亮脑中瞬间闪出去年夏,刘夏到隆中草庐去见他的场面。
可他最终选择了四处飘零的刘备。
但此刻,天子没了,许昌归了卫汉军,刘备也在许昌,他绕了一大圈,最后还是走到了同一条路上。
而他绕路的代价,却是五千个百姓,五千条人命,五千个家庭。
他后悔了。
当初若跟刘夏走,天子就不会被司马懿设计劫到许昌,后面所有事都不会发生。
诸葛亮沉默片刻,把关平麾下五千兵卒的事说了一遍。
刘夏听完,看着他:
“孔明,你来许昌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
诸葛亮沉默了片刻:
“亮知道,五千条命不是一句‘领罪’能还的。
但亮此刻知道错了。”
刘夏看了他几息,却是转头对门外喊了一句:
“来人,给孔明先生安排住处。”
诸葛亮懵逼。
刘夏笑了笑:“先住下,明天议事厅见。
若不累,可去和刘备聊聊。”
诸葛亮告退。
次日,议事厅。
众人到齐。
荀彧正准备汇报天子大丧的章程,突然看到了刘备身边的诸葛亮。
看到众人表情,刘夏笑着介绍:
“这位是诸葛亮,诸葛孔明。
天子亲封荆州牧。”
厅中安静了一瞬。
诸葛亮朝众人见礼:
“诸公,关平奉在下军命出征,五千兵卒尽没许昌城下。
亮来许昌和卫将军领罪。”
荀彧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他本来要说天子大丧的事,现在诸葛亮说五千兵卒的事,两件事同时摆在了台面上。
他知道,如果他现在说“大丧要紧”,就等于在说“五千条命不要紧”。
刘夏却是笑着问道:
“荀公,你方才要说什么?”
荀彧拱手:“卫将军,天子大丧的仪式已经齐备。
臣想问,在何处举办?
旧制当在洛阳,但洛阳残破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刘夏抬手止住,问了一句:
“诸位,本将有话要问!
天子大丧和五千兵卒之死,哪个重要?”
厅中安静了几息。
满宠开口了:
“卫将军,这个问题,在下以为,不必比。”
刘夏看着他:“为何?”
满宠一脸郑重:
“先不说天子协驾崩之事。
但前朝天子驾崩,有宗室可以继。
然五千兵卒死了,没有第二拨人替他们活。
哪个重要,不用辩。”
荀彧抬头看向满宠,面露不悦:
“满伯宁,你这话,老夫不敢苟同。”
满宠看着他:“荀公请讲。”
荀彧整了整衣服:“天子是国体,百姓是国本。
国体没了,天下就没有正统。
没有正统,这五千兵卒死得算什么?
他们为大汉而死,大汉的国体在,他们的死就有意义。
国体不在,他们就是白死。”
满宠没有退,直接接话:
“荀公,若天下只有五千百姓,那他们死了,国本还有吗?
只剩国体,国家何在?
现如今天子已驾崩了,国体在哪里?
然天下百姓还在,国本依然在!”
程昱在旁边开口了:
“满伯宁,你这话说得太急了。
国体是天下共主。
没有共主,天下就是散的。
你想过没有,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人都不认国体,那各州郡的旧吏怎么办?
如果连这个都不清楚,大汉的政令到不了地方。”
满宠看着他:
“程公,政令能不能到地方,靠的是国体还是靠的人?
卫将军的政令如果百姓认,就到的了。
百姓不认,国体就是在也没用。
否则也不会出现诸侯林立,天下纷争。”
程昱:“伯宁,你这话,是站在寒门立场上说寒门的话。
你有没有想过,世家的田产、宗族的地位,靠的是什么?
靠的是国体。
若卫将军不维护世家,世家不会真心归附。
世家若反,卫将军连许昌都走不出去。”
曹丕听到程昱所言,低声开口:
“程公,我有一问。”
程昱看向他:“公子请讲。”
曹丕一脸认真:
“若卫将军麾下文武,把不把百姓当人的世家全部斩杀?
届时,世家还存在吗?”
程昱沉默了。
刘晔这时接话了,居中调和:
“公子所问,不是世家能不能反,是世家反了之后还有没有用。
如果卫将军把世家全斩了,那新政谁来推行?
州郡的旧吏谁来交接?”
诸葛亮闻言开口:
“刘公,高祖推翻秦制,不用旧吏来推行新政。
难道没有建立大汉?”
刘晔懵逼了。
高祖刘邦就是用的一批新人,他一样建了汉。
所以“旧吏要交接”不是不可逾越的困难,是一个可以绕开的步骤。
程昱退了一步,说了一句:
“孔明先生说得是,但世家归附不是坏事。”
满宠这时又补了一句:
“国体可继,国本不可失。
如果非要论哪个重要,在下以为,没有百姓,国体不在。”
刘备抬起头,开口时声音不高:
“诸公,备说一句。
备起兵时,带出去的人,死了很多。
备以前觉得,打仗就是要死人。
他们替大汉死的,死得值。
但今天听诸公说五千条命,备忽然觉得,备以前没把人当人。
他们说到底,就是五千个百姓。
国体可以继,百姓死了,就是死了。
天子走了,百姓还在。
这就是大汉。”
厅中安静了一瞬。
荀彧看着刘备,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赞同,他开始想了。
张辽也开口了:“诸公说的都对。
然在百姓心中,天子是谁,他们不知道。
国体是什么,他们不知道。
但谁让百姓过好日子,他们就认谁。”
赵云补了一句:
“主公,我在河北见过豪强夺田,百姓无立锥之地。
百姓要的不多,就是一块地,一间房,有口饭吃。
谁给他们这些,他们就认谁。”
众人不再辩论,刘夏见此笑了:
“诸公,说的都对,但你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。
天子是掌舵人,百姓是船。
中枢院可以成为这个‘掌舵人’,玉玺可以成为大汉的象征。
但天子也好,中枢院也好,玉玺也好,都是为百姓掌舵的。
他看向荀彧:
“荀公,你说大丧旧制当在洛阳,那就在洛阳。
不怕残破。
从此时始,筹备材料,明年开春,重建洛阳。
让百姓看到,天子走了,大汉还在。”
荀彧沉默了几息,拱手:
“……在下领命。”
程昱却又面露凝重,上前拱手:
“卫将军,大汉十三州,兵权如何配置?
若有人重兵在手,再立天子,该当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