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议定诸事,刘夏忽然话锋一转:
“袁绍一家是不是还在大狱?”
程昱出列拱手:
“回卫将军,袁绍依旧羁押狱中,未有异动。”
刘夏淡淡一笑:
“传令,把袁氏家眷都放了。
许昌城里要是有空院子,从府库拨点钱,给袁绍买一处住着。
他好歹也曾是一方诸侯。
况且我答应过袁谭,保袁氏一族性命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
“但袁绍父子三人,不许离开住处。
衣食由许昌府按月送。
等洛阳建好了,让他们迁到洛阳周边乡邑,做个富家翁。
还有一点,袁熙、袁尚的子孙,永世不得入仕、不得掌兵。
仲德,这事你盯着。”
程昱躬身领命:“在下遵令。”
刘夏环视殿中文武:
“若无他事,诸位便各归本署,处置公务。”
说罢,刘夏起身笑看赵云:
“云师兄,一同去瞧瞧我那徒弟曹彰。
不知这几日武艺操练得如何?”
话音未落,荀彧再度拱手请命:
“卫将军,在下这就起草诏令,传布天下商贾。
再派人去江东,告知孙权新政商事和洛京重建之策。”
刘夏微微颔首,予以应允。
话音刚落,刘晔也上前一步,躬身请示:
“卫将军,先帝大丧章程已然初定,不知发丧下葬之日,定于何时?”
刘夏尴尬一笑:
“这事我不懂,你们定。
到时候,我定去送葬。”
刘晔正色答道:
“依汉家祖制,先帝当入葬洛阳帝陵,归葬旧京,方合正统。”
“既如此,便依礼制。”
刘夏从容定计,
“如今临近入冬,天寒地冻,天子圣体一时不会腐坏。
可先行征招良匠,定制御用棺椁。
待文和先生抵达洛阳,先修葺简易屋舍、安顿行辕,我等便一同移驻洛京。”
夏侯惇抱拳领命:“末将遵令!”
荀彧闻言,连忙上前劝谏:
“卫将军,洛阳冬日凛冽苦寒、风荒彻骨。
百官、工匠、役夫尽数前往驻留,恐难抵严寒。
依臣之见,不如开春再行移驻不迟。”
刘夏闻言轻笑,脑海中闪过前世地质学识,早知洛阳周遭山川物产,从容解释道:
“文若放心。
洛阳南山、新安、宜阳那一带,有石炭可用。
挖出来就能烧,能取暖。
长安将军府里还有炉子,贾诩定会带往洛阳。
过冬之事不用担心,冻不着人。”
荀彧跟随刘夏几日,也知其言从无虚论。
他不再疑虑,躬身告退,着手筹备诏令诸事。
殿中文武次第散去,唯独刘备伫立原地,未曾移步。
刘夏见状,开口问道:
“玄德公还有要事?”
刘备拱手肃然,语气恳切:
“卫将军,我妻舅糜竺,乃天下顶级豪商。
淮泗水运、资财无数。
朝廷这次募资重建洛阳,我怕文若的诏令传到各州,力度不够,商贾们观望。
我想亲笔写封信给糜竺,把新政的好处说清楚,让他带头入局。
糜氏在天下商贾里排得上号,他动了,别人就会跟着动。”
刘夏闻言失笑:“自然可以。
世人皆言糜氏倾尽家财助你起家,看来也并非尽数支持啊!”
刘备苦笑摇头:“糜氏的确倾尽大半资财。
但巨商根基深厚、商行遍布,依旧有余力可为国事出力。
重建洛阳乃天下头等大事,臣身为汉臣,自当奔走相助。”
“好。”
刘夏点头应允:
“玄德公有心,是大汉之幸。
只管修书便可。”
刘备郑重一揖,转身告辞,快步离去。
刘夏遂与赵云并肩,迈步出殿,却见曹丕去而复返。
曹丕躬身行礼,神色恭谨端正:
“卫将军,在下家中诸事已然尽数收拾妥当。
明日回乡,闭门读书、修身自省。
往后议事在下便不再列席。
舍弟曹彰性情鲁莽躁动,还望卫将军多多照拂、严加教诲。”
刘夏看着眼前少年,眼底褪去平日随意。
他抬手轻轻抚了抚曹丕的头顶,语重心长:
“丕公子,回去好好读书。
等洛阳太学建好了,你进太学。
记住一句话,千万要走正道,别想歪门邪道。
现在天下还没定,有人还想着复辟帝制、私立诸侯。
你记住,今日的大汉,我拳头最硬,法度最严。
谁敢乱来,我必杀之。”
曹丕闻言心神震动,郑重躬身叩拜:
“在下谨记卫将军教诲,终生不敢忘!”
言罢,曹丕转身缓步离去,背影沉稳,再无少年浮躁之气。
赵云看着曹丕远去的背影,不由低笑开口:
“主公方才之言,未免太过严肃,倒像是刻意吓唬他一般。”
刘夏目光沉沉,望着曹丕离去的方向,轻轻摇头:
“云师兄,我并非吓唬他。
自私自利、别有用心之人太多。
我是不想他将来落得袁绍的下场。”
赵云闻言一怔,脸上笑意缓缓收敛。
他追随刘夏日久,清楚自家主公思虑极深,从不会无故出言警示少年。
赵云轻声叹道:
“主公说得对。
乱世里,人心最难测。
曹操这个儿子聪明,心也深。
一步走错,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刘夏收回目光,轻轻颔首,脚步不停,与赵云并肩走出太守府。
“曹家三子,性情天差地别。”
刘夏边走边缓声道,
“曹彰是个猛将的料,曹植是个谋臣的料,曹丕两样都占。
但愿他走正道。”
赵云心里清楚:
有些路,终究要自己走;
有些人心,终究要岁月沉淀。
主公今日层层敲打、句句提点,既是护住曹丕,也是护住新汉基业,提前掐灭未来无数隐患。
二人一路慢行,直奔城外禁军大营校场。
曹彰见刘夏与赵云同来,连忙撒手弃枪,大步上前,单膝跪地:
“弟子曹彰,见过师父!
见过赵师伯!”
刘夏缓步上前,目光扫过曹彰周身,细细打量。
几天不见,曹彰体魄愈发强健,心性也沉稳了不少。
已然褪去大半少年公子的浮躁,初具猛将风骨。
“每日功课,可有偷懒?”
刘夏开口问道。
曹彰昂首挺胸,高声应答:
“回师父!
弟子晨昏苦练,未曾有一日懈怠!”
赵云在旁轻笑:
“主公放心,曹彰是营里最勤快的。
天天早起晚睡,武艺进步不少。”
刘夏微微点头,神色稍缓:
“武道一途,贵在恒、贵在正、在心性。
但勇猛是利,莽撞是祸。
日后不可学那师门败类吕布一般,恃武骄狂。”
曹彰闻言正色叩首:
“弟子谨记师尊教诲!”
“起来吧。”
刘夏抬手将他扶起,“
过几日,我便要移驻洛阳。
你随我同去。”
曹彰双目骤然一亮,大喜过望:
“弟子愿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