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瑜下令完毕,回身归邸。
暗处死士,闻令即动。
前后不足一刻钟,整座步骘府邸已被层层锁死,围得密不透风。
死士头领手握寒刃,沉喝一声:
“入府!
诛敌!”
一众黑衣死士悄翻院墙。
却见整座宅院已是死寂沉沉,唯有堂中灯火摇曳。
正堂中央,步骘仰面躺倒,双目紧闭,人事不省。
头领急步探查,看其性命无忧,只是深度昏迷,显然被人骤然偷袭放倒。
“彻查全院!
一寸不漏!”
死士搜遍全院,角角落落尽数扫遍,却始终不见司马懿半分踪迹。
少时,步骘悠悠转醒,茫然看着满府黑衣死士:
“你……你们是……”
头领回答:
“我等是大都督麾下,奉命捉拿司马懿!
步先生这是?”
步骘断续回道:
“大都督走后,本官忽然脑后被重击,眼前一黑……
之后之事,一概不知。”
头领见其神色真切,没再多问。
就在此时,一名死士匆匆来报:
“头领!
后院假山乱石之下,藏有隐秘地道!”
步骘听后懵逼了,园中怎有密道。
他赶忙起身,随死士前往。
只见乱石之间,一处暗洞口赫然显现。
可洞口已然大面积塌方,将整条通道彻底封死。
头领心中骤沉:
“留人就地开挖探查,我回禀大都督!”
头领快马奔赴周府,将步府变故悉数禀报。
周瑜听闻此言,浑身一僵,面色骤然惨白。
他自认算尽人心、掌控全局,没想到司马懿早已算到所有变局。
这一局,他终究慢了半筹。
“传令四门守将,紧锁城门,严查彻夜!
凡出入人等、车马货物,一律细审,绝不放行!”
周瑜沉声急令,心绪难平,即刻亲携亲卫,再赴步府。
步骘见周瑜亲临,瞬间崩溃,跪地泣诉:
“大都督!
司马懿遁走,舍妹依旧落在其手中!
我该如何是好?”
周瑜看步骘惶恐无助,心中了然。
他无兵无权,被司马懿以家人拿捏,全程皆是棋子,并无叛心。
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,温言安抚:
“你妹妹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说罢,他走向后院塌方处,俯身细看。
碎石堆中,一角青衫布料露在外面。
周瑜弯腰捡起,展开一看:
“公瑾,慢了。”
周瑜只觉胸口发闷,怒道:
“留人继续挖。挖到尽头为止。”
“诺!”
一夜风雨暗流,转瞬天明。
周瑜早起,前往孙权府衙。
途中路过张昭府,门前停着数辆马车,几个将领装束的人低头快步走入。
周瑜未曾留意,打马而过。
他入了府衙面见孙权,将昨夜所遇全盘禀报。
孙权听罢,背脊发凉,沉吟问道:
“步骘牵涉其中,是否治罪?”
周瑜缓缓摇头:
“罪不在他。
如今祸首已遁,不宜再动朝堂人心,自乱根基。”
孙权抬眸,满眼茫然:
“公瑾兄,我等究竟何去何从?”
周瑜抬眸望向窗外万里江天,目光坚定:
“唯有一字,拖。”
“拖?”
孙权眉头深锁,满心迟疑,
“刘夏已掌天下九成州郡。
江东区区一隅,如何拖得?”
周瑜上前一步:
“主公!
文台公浴血起家,伯符兄横扫江东。
以命搏出的基业,岂可轻易与人?
你一旦归降新汉,孙氏基业,从此烟消云散!”
孙权心神微动,依旧忧心:
“可中枢严令,天下名门望族不得私蓄甲兵。
无兵无势,何以拖延?”
周瑜眸光一闪:
“南疆百越深山,余寇未平。
我等可借朝廷之名,以剿寇安民为由,整军练兵。
对外尽忠新汉,对内蓄力自强,以待天时。”
孙权仍是忐忑:
“若新汉借机发难,如何抵挡?”
周瑜胸中豪气骤然迸发:
“徐州落败,乃是天时地利所致!
我江东坐拥万里长江天堑,水师冠绝天下!
若刘夏敢挥师渡江,我以逸待劳,便能回击!”
话音未落,屋外传来一声:
“不可!”
张昭领衔一众文武,联袂入府。
张昭淡淡开口:“主公,不可如此!”
周瑜眸光骤冷:
“张子布,你意欲何为?”
张昭冷笑一声:
“大都督,此时还能拖吗?
我张家商队走遍天下,卫将军治下什么样,我比你清楚。
他只查田亩,只收该收的税。
你周家该交的税交了,谁敢动你?
大都督,顺大势,不丢人。”
周瑜双目赤红:
“那伯符浴血拼杀的基业呢?
难道尽数拱手让与一介白身?”
“高祖还是亭长出身,”
顾雍跨步而出,
“大都督,白身不白身的,有意思吗?”
周瑜胸间郁气暴涨:
“尔等蛊惑人心、动摇根基。
是要悖逆主公、倾覆江东?”
满堂文武尽数垂首。
孙权僵立主位,手足无措。
程普缓步出列:
“大都督,大势不可逆。
中原尽归新汉,四方文武尽数臣服。
我江东区区一隅,早已无力裂土自立。
归汉,是江东唯一生路。”
周瑜望着这位三代老臣,心中最后一丝底气,轰然崩塌。
他仰头望天,双目赤红,嘶哑低语:
“伯符……
我尽力了……
我守不住……
你的江东了……”
可绝望尚未散尽,最致命的一击,骤然降临。
吕蒙跨步出列,躬身垂首,不敢看周瑜的眼睛:
“大都督,大势已定。
吕蒙恳请大都督,归汉吧。”
周瑜闻言,浑身巨震,如遭雷击。
吕蒙!
是他亲手从行伍里拔出来;
是他以为会跟自己守到最后的人。
文臣倒戈、老将劝降,他尚能隐忍;
可亲手养大的武将心腹,也弃他而去。
周瑜胸口像被人攥住了,喘不上气。
他抬手指着他们,手在抖,嘴唇也在抖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
“你们……都是伯符的人……”
满堂文武无人抬头。
死寂之间,主位之上的孙权轻轻一叹:
“公瑾兄……要不……降吧!”
这一句,彻底击碎了周瑜此生所有执念、所有坚守、所有承诺。
他双目骤然圆睁,面色惨白如纸,喉间一股滚烫腥甜冲破咽喉!
“噗——!”
一口热血喷涌而出,染红地面,刺目惊心。
江东周郎,身躯一软,轰然倒地,再无声息。
“大都督!”
满堂文武惊声高呼,瞬间大乱。
程普伸手探了探,愣了一息,声音哑了:
“大都督……没了。”
满堂文武默然垂泪,堂内悲风萧瑟。
孙权望着血泊之中静静躺倒的周瑜,沉默良久,终是沉声下令:
“公瑾一生尽忠江东,护我孙氏,功德盖世。
传孤令,以最高规格,厚葬周公瑾。”
言罢,他看向张昭,神色疲惫漠然:
“张公,即刻修书中枢院,上表归降。”
张昭躬身:“诺。”
孙权又补了一句:
“公瑾生前用的那把琴,一并陪葬。”
张昭顿了一下,低声道:“臣明白。”
京口,天色阴沉,江风呜咽。
数日后,刘夏看了江东归降表,喃喃自语:
“周瑜,你若早跟了老子,何至于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