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东使团刚来,王朗便被骂死,此刻孙权心绪纷乱。
他几番斟酌,终究压不住心底最关键的疑问,率先开口:
“卫将军,如今江东归义、奉大汉正朔。
世人皆知中枢院六席已定,独有第七虚席空置至今。”
他抬眸看向刘夏,满脸期许:
“在下斗胆一问,中枢院这第七席,将军打算最终授于何人?”
这一问,是孙权最后的野心。
他自以为自己身为一方诸侯,理应跻身大汉最高中枢,位列七席。
即便舍弃割据,亦可掌天下权柄,保孙氏世代尊荣。
刘夏没有直接作答,抬眸反问一句:
“仲谋,我问你。
你兄长当年白手起家,拼死打下江东基业。
他这一生征伐,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刘夏此言一出,江东使团皆骤然一怔。
孙权预想过无数问答,却从未想过刘夏会问孙策一生。
历经今日朝堂铁腕、王朗之死、新政立威。
孙权忽然发现,兄长一生争的只是区区江东一隅。
在大汉一统天下的格局面前,渺小得可怜。
良久,孙权低头,声音微哑:
“在下……答不上来。”
刘夏淡淡颔首:“若如此,你回去好好想想。
什么时候想通透了再来见我。
届时,我再告诉你第七席的归宿。”
孙权心神恍惚,躬身告退,带人返回临时驿馆。
他一回去,江东文武立刻围拢而来,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
张昭率先上前,语气急切:
“主公!如今我江东归汉,此席必归主公无疑!
主公入中枢、参决天下大政,方能保孙氏不衰、江东安稳!”
顾雍却轻轻摇头:
“子布此言欠妥。
主公身系江东数十万军民安稳,不可轻离基业。
依在下之见,应由子布先生入朝领第七席。
主公镇外、文臣镇内,内外相济,方为万全。”
文臣争论不休,各有道理。
唯独吕蒙立在廊下,沉默不语,眼底满是复杂。
今日朝堂一幕,早已打碎江东武将所有傲气。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
孙权忽然想起周瑜临终所言,
“伯符,我尽力了……”
他心口骤然一痛,猛然顿悟:
孙策早逝,外无周瑜,则江东无强军;
内无张昭,则江东无吏治。
他孙权,实则皆仰仗他人,从未真正独当一面、撑起基业。
一夜无眠,孙权心境彻变。
孙权再度步入官署见刘夏。
这一次,他褪去所有诸侯傲气,神色变得沉稳通透,躬身郑重开口:
“卫将军,在下想明白了。
我兄长当年征战四方,所求不过孙氏割据基业、江东一隅霸业。
可时至今日,我方知晓,天下一统方是万世大势。
孙氏基业,不该困于江南一地。”
他抬眸,语气坚定:
“中枢第七席,在下愿坐。
我愿入中枢,辅新政,为大汉安定天下。”
刘夏看着他,微微颔首:
“仲谋,你比你兄长聪明。”
孙权心头微松,以为大局已定。
可下一秒,刘夏话锋一转:
“只不过,这第七席,从来不是留给你的。”
孙权瞳孔骤缩,身躯一僵。
屋内众人齐齐抬眸,静待下文。
刘夏语气郑重,缓缓道:
“周瑜智略冠绝东南,文武兼备、忠烈无双。
若其在世,足可位列中枢、镇天下武局、辅一统大业。
中枢第七席,是我特意为周公瑾所留。”
荀彧闻言微微颔首,出列附言:
“周公瑾配得上这一席。”
刘夏目光落回孙权身上,直击要害:
“孙仲谋,你年纪尚轻。
定策之才、统军之魄、改制之量,你现在都还差些火。
大汉朝廷官员现有任期,中枢院六年一届。
你回去好好历练,六年后、十二年后,未必没有机会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:
“曹丕,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。
他回谯县了。
将来太学重启,他也会入学。”
孙权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,刘夏对曹丕也是这个态度。
刘夏看着他:“你回去,先把扬州治理好。”
孙权面色微松,却仍不知第七席的最终归宿。
这时,贾诩从侧位缓步走出,以汉公身份开口宣布:
“中枢院第七席,由张昭入朝,位列中枢参决大。”
张昭闻言,连忙拱手:
“在下遵令。”
贾诩继续道:
“封孙权为扬州牧,安抚地方、总理扬州民政。
扬州牧府依大汉新政设立机构。
分权制衡,杜绝地方独断。”
“扬州各郡郡守、各县令长、基层僚属,准许你与江东旧臣自行举荐。
但所有官员必须据实报备生平履历、家世功绩,录入中枢政务府官籍档案。
但凡造假、徇私、瞒报,举荐人与任职者一体论罪。”
贾诩停顿片刻,继续宣布兵权规制:
“着原卫汉军锦帆将军甘宁为主将,领五千精锐常驻秣陵组建大汉扬州元戎署。
吕蒙、徐盛为左右副将,各精选五千江东精锐,整编归入元戎府军制,同守扬州。”
“扬州自此再无私部、私兵、私曲。
所有驻军调遣、粮草、升迁、赏罚,尽归中枢元戎府,扬州牧无权私调、私命。”
“扬州全境赋税,朝廷分文不取,全数留存扬州。
除供给扬州元戎署营外,重建建秣陵治所,安置流民、恢复农桑。”
“改秣陵为建业,定为江南治所,大兴营建,规整山河。”
“扬州境内农田、荒地、山林,尽数依照大汉新田制重新核查、分配、确权。
世家不得私囤良田、隐匿田亩、盘剥佃户。
所有望族各安本分、奉公守法,再敢私占公产、挟势乱政,绝不姑息。”
“待建业新城落成,中枢监察府、廷尉府即刻派遣分支入驻扬州。
就地督查官吏、核查世族、审理冤狱、规整地方法度。”
一套政令行云流水,彻底将江东从“割据藩镇”恢复为大汉扬州。
孙权听得心神彻凉,却不得不心悦诚服。
他看似镇守故土、位高权重,实则军权、财权、人事权、法权尽数收归中枢,再无半分割据资本。
刘夏看着他,忽然开口:
“陆逊现在何处?”
孙权不明所以,赶忙回答:
“回卫将军,陆伯言在京口驻防。”
刘夏笑了笑:“陆伯言年少稳重,可镇一方。”
孙权心里咯噔一下,但面上不动声色。
刘夏目光转向贾诩,贾诩会意,缓缓道:
“大汉元戎府,缺此栋梁。
扬州牧回去后,便让陆逊来洛阳元戎府报道。”
此言一出,在场江东文武尽数骇然。
陆逊,江东陆氏翘楚、新生代第一统帅、江南未来柱石。
调入洛阳,便是彻底脱离江东体系、归入大汉中枢!
江东自此,再无后继割据之才!
孙权嘴唇微颤,心底万般不甘,却只能俯首遵令:
“在下……遵命。”
荀彧拱手出列:
“卫将军,可要在下书信于交州,严明新政?”
“不用”,
刘夏摆了摆手,
“他自己会自来!”
张昭刚进中枢,不明刘夏性格,拱手发问:
“卫将军为何如此笃定?”
卫汉和曹营旧部皆笑。
张辽笑了:
“他怕干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