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之后,庞德离开长安,踏上返回眉县的归途。
官道之上,他远远望见一队人马缓缓前行,正是刘夏的队伍。
庞德勒住马缰,避入林中,隐匿于树后,目送队伍渐行渐远。
“刘夏……”庞德喃喃自语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,“对不住了。
乱世之中,各为其主。”
言罢,他调转马头,疾驰向眉县而去。
而刘夏一行,终于在第五日午后抵达长安城。
这座千年古都,城墙巍峨,城门高耸,虽历经战乱,依旧透着一股帝都的威严。
然而,城头守军无精打采,城门处流民聚集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与帝都的威严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“主公,直接去李傕府上?”杨昂问道。
刘夏摇头:“先找驿站安顿,打听清楚再说。”
一行人寻得驿站住下。
刘夏命牛金、朴胡带人暗中打探城中情况,自己则与黄忠、杨昂在房中商议。
“李傕、郭汜不睦,已是公开的秘密。”
黄忠低声道,“方才进城时,守门士卒分属两派,彼此怒目而视,险些发生冲突。”
杨昂补充道:“城中粮价奇高,一石粟米竟要三十万钱!
百姓多有饿死者。”
刘夏走到窗边,凝望长安街景。
夕阳西下,这座曾经辉煌的帝都,如今笼罩在暮色之中,显得破败而苍凉。
远处皇城方向,宫阙隐约可见,却无半点生气。“明日,先去李傕府上拜会。”
刘夏道,“该走的过场,总要走走。”
李傕府邸,书房之内。
“刘夏到长安了?”李傕放下手中文书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大管家贾德躬身道:“是,今日午后进城,他住在东市驿站。”
“带了多少人?”
“百余骑,还有十余车礼物。”
李傕冷笑:“这小子倒是识相。
明日他若来拜见,好生接待,但不必让我出面。
先晾他几日,看看他如何反应。”
“诺。”
与此同时,城西一处僻静宅院中,贾诩端坐书房,听着儿子贾穆的禀报。
“父亲,刘夏已到长安。是否要暗中接触?”
贾诩缓缓捋须,沉思片刻:“今夜子时,你亲自去请。
切记,隐秘行事,不可让任何人察觉。”
“孩儿明白。”
夜色渐深,子时将至,刘夏房中烛火未熄。
忽然,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,三长两短。
黄忠瞬间握刀,杨昂闪到门侧。
刘夏却摆摆手,亲自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名青衣中年文士,年约三十一二岁,正是贾诩的大儿子贾穆。
“刘益州?”贾穆压低声音,“家父有请。”
刘夏眼中精光一闪,心道:“汉末‘毒士’贾文和……咱俩终于要见面了。”
想罢,刘夏应了一声好,几人便随贾穆出门。
夜色如墨,长安城陷入沉睡。
贾穆带着刘夏几人穿街过巷,避开巡夜士卒,约莫两刻钟后,来到城西一处僻静宅院。
院墙不高,门扉普通,与长安城中的寻常民宅并无二致。
若非有人引路,绝难想象这便是“毒士”贾诩的居所。
“主公请。”贾穆推开院门,低声恭敬地说道。
刘夏点头,黄忠、杨昂紧随其后,三人踏入院中。
院内布置朴素,几丛翠竹,一方石桌,两把藤椅,除此之外别无他物。
正堂内烛火通明,门扉半掩,隐约可见一人影端坐其中。
刘夏深吸一口气,整理衣冠,推门而入。
堂内,一位年约五旬、面皮白净、须发花白的老者正端坐案前,手中捧着一卷竹简,神态安详。
他身形瘦削,相貌平平,若在街上遇见,只会当作寻常老儒,绝难与“乱武毒士”之名联系起来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刘夏看后,心中一凛。
那是一双极平静、极深邃的眼睛。
无悲无喜,无惊无怒,仿佛世间万事万物皆在其中,又仿佛什么都未入眼。
这种眼神,刘夏只在姚广孝脸上见过——那是看透世事、洞悉人心后的淡然。
“文和先生。”刘夏拱手施礼。
贾诩放下竹简,抬眼看向刘夏,微微一笑:“主公。”声音温和,不带半分锋芒。
二人对视片刻,刘夏在客座坐下,黄忠、杨昂侍立左右。
贾穆奉茶后,退至父亲身后。
“文和先生,我此来长安,名为谢恩,实则是想与先生相会,但更多的是迷茫。”
刘夏开门见山,毫不拖沓,
“朝中局势复杂,李傕、郭汜势如水火,各路势力盘根错节。
我虽得益州,却如履薄冰,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,还望先生指点迷津。”
贾诩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,缓缓道:“主公何必过谦。
能以一郡之地,半年取益州,此等手段,天下罕有。
诩不过一介老朽,岂敢与主公谈‘指点’二字?”
话虽谦逊,但那双眼中的精光,却让刘夏知道——这位“毒士”早已将局势看得通透。
此时,贾穆忽然插话:“父亲,三弟方才传来消息。
车骑将军有意怠慢,想要晾上主公几日,以挫锐气。”
贾诩闻言,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李稚然(李傕字)还是这个德性。
不过,这也给了主公一个机会。”
“哦?”刘夏挑眉。
“主公既已为其备好礼物,明日给他送去,留下便是。”
贾诩淡淡道,“然后,直接入宫觐见天子。”
刘夏一怔:“直接见陛下?那李傕那边……”
“李傕权力再大,也大不过天子。”
贾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他敢公然阻拦朝臣觐见?
若真如此,便是授人以柄。
主公此时已是益州牧,以‘谢恩’之名入宫,名正言顺。
至于李傕的怠慢——正好可让天下诸侯看看,这位车骑将军的品性。”
刘夏听后,心中豁然开朗。
心道:“对啊!
我踏马现在不是普通诸侯,而是朝廷正式册封的益州牧。
益州牧啊!
面见天子,乃天经地义之事!
李傕若敢阻拦,便是僭越之举!”
“多谢先生指点!”刘夏由衷地说道。
贾诩轻轻摆手,忽然问道:“益州牧此次带来了多少礼物?”
刘夏答道:“共计十余车。
其中五车是为李傕准备的,五车敬献给陛下,剩余的则是送给先生的。”
贾诩闻言,满脸惊讶,连忙摆手道:“主公还为老夫准备了礼物?
不需要,真的不需要。”
被后世称为“毒士”的贾诩,此时却丝毫不显贪婪之态,反而流露出一种坦荡的风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