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超听完刘夏所言,心中震骇。
他自幼聆听父亲马腾讲述先祖马援的传奇,以“马革裹尸”为荣,以“忠烈传家”为志。
然而,这些年来,随父亲南征北战,目睹了无数阴谋背叛,那颗赤子之心早已蒙上尘埃。
“益州牧……竟知晓我马家先祖?”马超的声音微微颤抖。
黄忠在一旁嗤笑一声:“别说你家先祖了,我家主公还洞悉你马孟起日后的成就。
以你的战力,日后足以位列大汉天下的二十四名将之一。”
“黄师伯。”刘夏抬手制止。
黄忠会意,不再言语。
马超却大惊失色,急切追问:“日后如何?
黄将军方才所言‘二十四名将’……是何意?”
刘夏神秘一笑,摇了摇头:“此乃天机,不可泄露。
少将军只需回答我刚才的问题——马家军,究竟要走哪条路?”
马超顿时陷入沉思。
脖颈处的伤口隐隐作痛,提醒着他昨日的耻辱;父亲昨夜在议事堂中的决断,回荡在耳边;
而那先祖马援的画像,却仿佛在眼前浮现……
良久,马超缓缓抬头,眼中恢复清明:
“若由我抉择……我愿效法先祖,成为忠君爱民之将,镇守边疆,护佑百姓。”
刘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但随即问道:“少将军能左右令尊的决策吗?”
马超苦笑道:“父亲自有主张。
但我可尽力劝谏。”
“好。”刘夏点头,“那我便静候少将军的消息。至于粮草——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:“借,可以,但需按我汉中百姓借贷之例,年息十一;
买,亦可,我乃商家,赚你十一之利;
换,也行,就如韩遂一般,以战马、牛羊交换,价格公允。”
马超思忖道:“此事……需与父亲商议。”
“无妨。”刘夏起身,“我在眉县尚可停留一日。明日此时,给我答复即可。”
“多谢香主。”
刘夏拱手告辞,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头:“少将军,刘某再多言一句——乱世之中,选择比努力更为关键。
选对了路,纵有坎坷,终见光明;
选错了路,便是万丈深渊,万劫不复。”
说罢,转身离去。
马超独自坐在厅中,望着摇曳的烛火,久久不动。
片刻后,马腾步入屋内,马超将刘夏所言尽数告知。
马腾听罢,沉默许久,方才缓缓道:“超儿,为父知晓你渴望效仿先祖。
为父年轻时,又何尝不是如此?
然而,这世道……容不下忠良啊。”
他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枯树:“李傕、郭汜把持朝政,皇帝形同傀儡;
各地诸侯割据,谁还听从朝廷号令?
先祖伏波将军若生于今世,恐怕也只能……”
马腾没有说完,但马超已然明了。
“父亲真要采纳庞令明之策?”马超追问道。
“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
马腾转身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庞德已秘密前往长安,联络刘诞、刘范兄弟。
若能得此二人为内应,大事可成。”马超焦急问道:“那刘夏这边……”
“双管齐下。”马腾道,“刘夏的粮,我们要借;长安的权,我们也要夺。
成,则掌控朝廷,刘夏也要听命于天子;
败……再做打算。”
马超心中不安:“可方才刘夏说,粮食可借,可买或可换……”
“我们现在无钱无粮,军马尚嫌不足,只能是向他借了。”
马腾笑了,那笑容中透着几分沧桑与冷酷,“超儿,你要记住——乱世之中,誓言最为廉价。
成王败寇,自古如此。
若成了,何须还粮?
若败了……”
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:“到那时,为父去给刘夏‘当牛做马’。”
马超闻言,瞬时浑身冰凉。
他忽然想起刘夏离去时那句话——“选错了路,便是万丈深渊,万劫不复”。
当夜,马腾又派儿子马休将刘夏请至将军府。
厅内烛火通明,二人对坐。
“马将军考虑好了?”刘夏问。
马腾拱手:“多谢益州牧慷慨。
我军愿借粮三万石,按年息十一,一年内归还。”
“空口无凭,何以取信?”刘夏似笑非笑。
马腾正色道:“马某可对天立誓!
若违此约,天人共诛!”
此时,马超从屏风后蹒跚走出,单膝跪地:“州牧大人,若父亲不能还粮,马超愿为奴为仆,以偿此债!”
刘夏看着这对父子,目光深邃。
良久,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,盖上私印,递给马腾:
“凭此信,派人前往汉中沔阳找汉中总督事张松,可提粮三万石。
记住——”
他声音转冷:“运粮途中,若敢劫掠百姓,或欺辱妇孺,便是与我刘夏为敌。
届时,莫怪刘某翻脸无情。”
马腾双手接过,郑重道:“马某谨记!”
次日清晨,刘夏一行离开眉县,继续向长安进发。
马超站在城头,望着刘夏他们远去的队伍,心中复杂难言。
“大哥,为何不劝父亲放弃那激进之策?”马休在一旁问道。
马超苦笑:“父亲心意已决,如何劝得动?
我只盼……庞将军此行,莫要惹出大祸。”
与此同时,长安城中。庞德扮作商贾,秘密潜入侍中刘诞府邸。
密室之中,烛火昏暗。
刘诞年约五旬,面白无须,眼中透着阴郁;
其弟刘范稍年轻些,神色更加激愤。
“马腾真愿助我兄弟报仇?”刘诞声音沙哑。
庞德点头:“刘夏杀刘益州,夺益州,此仇与二位大人来说,不共戴天。
我家将军愿助二位,待刘夏入长安后,寻机除之。”
“何时动手?”刘范急问。
“刘夏离京回汉中之时。”
庞德面露阴狠,“届时,他途径眉县,我军劫其退路,供二位报仇雪恨。”
刘诞与刘范对视一眼,齐齐点头:“好!
此事若成,马征西便是我们刘家的再造恩人!”
三日后,庞德再次暗中约见郭汜麾下的将领胡轸。
“郭将军与李车骑近来相处得如何?”庞德试探性地问道。
“和睦?”
胡轸冷笑一声,语气中透着阴冷,“李傕那厮独揽大权,将我郭将军视作眼中钉。
哪还有什么和睦可言?”
庞德内心暗自欣喜,但表面上却装作忧心忡忡:
“照此说来……郭将军的处境确实令人担忧。
我家将军特意让我传话——若李傕对郭将军不利,马家军愿全力相助。”
胡轸眼中闪过一丝亮光:“马寿成果真如此承诺?”
“绝无虚言。”庞德举手对天发誓。
“好!我这就去禀报郭将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