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昂一队行至一处高地歇息时,法正忽然轻声对杨昂道:
“将军此次带回长安的这数百骑,虽皆是精锐。
但观其行进间彼此呼应、小队配合的默契,似乎……并非临时抽调。
倒像是从一支更大规模的部队中分拆出来的尖兵。
而且,将军眉宇间隐有急色,沿途哨探派得格外勤快……可是长安将有大事发生?
凉州诸将,怕是按捺不住了吧?”
杨昂心中剧震,猛地转头盯住法正,手已按上剑柄。
他带兵分批潜行、化整为零的布置,自认隐秘,竟被这病弱书生一眼看破?!
法正却似浑然不觉自己语出惊人,苍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色:
“李傕骄横,郭汄跋扈,积怨已深。
马腾、韩遂各怀鬼胎,其余诸将坐观成败。
关中早如鼎沸,只差最后一把柴。
将军此时率精兵回长安,恐怕……不仅是护卫主公那么简单。”
“先生慎言!”一旁的孟达脸色一变,急忙扯了扯法正的衣袖。
杨昂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深深看了法正一眼,忽然笑了,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:
“法先生果然心思敏捷。
不过,此乃国家大事,非我等武夫所能妄议。
先生还是安心赶路,早日见到我家主公为好。”
法正收回目光,对杨昂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,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闲聊。
但杨昂心中,已对这病弱书生刮目相看,甚至生出几分忌惮与警惕。
此人眼光之毒,推断之准,可比肩庞士元,简直骇人听闻!
几日后,长安驿馆。
亲兵飞报:“主公,杨昂将军回来了,还带了两个人,自称扶风法正、孟达,说是来投效的。”
此时刘夏正在榻上小憩,想着后边怎么安排,是回汉中,还是去关东。
而黄忠则是在简易沙盘前,研究布防。
“谁?法正?孟达?!”
听到亲兵报告,刘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正是,主公。”亲兵重复道。
“哈哈!哈哈哈!”
刘夏猛地站起身,放声大笑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,
“天助我也!天助我也!
法孝直来了!
快!快请!
不……我亲自去迎!”
他竟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,趿拉着便往外冲,口中还高喊:“黄师伯!快随我去迎接大才!”
黄忠从未见刘夏如此失态,即便是得贾诩投效时,也未曾这般欣喜若狂。
他虽不明所以,但知主公向来重视人才,必有道理,连忙跟上。
驿馆门口,杨昂正带着风尘仆仆的法正、孟达等候。
忽见刘夏衣衫不整、赤足趿鞋地狂奔而出,三人皆是一愣。
杨昂更是目瞪口呆——主公这是怎么了?!
刘夏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面色苍白、身形瘦弱却眼神明亮的青年,以及他身旁那个身材健硕、面容精悍的同伴。
虽未见过,但那股气质,与史书描述和想象中的形象瞬间重合!
他几步冲到法正面前,不顾对方惊愕,一把抓住他的双手,大笑道:
“可是扶风法孝直当面?
还有这位,定是孟子敬了!
刘某盼两位久矣!
今日得见,真乃三生有幸!
快!快请进!”
法正和孟达彻底懵了。
他们想象过无数种投效时的场景——
可能被冷遇,可能被考验,可能需费尽口舌自荐……
却万万没想到,这位名震大汉、手握重兵的刘香主,竟是如此热情如火,甚至有些……癫狂?
“香……香主……”
法正被刘夏抓着手,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热力和毫无作伪的激动,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,
“在下……在下正是法正,字孝直。
这位是友人孟达,字子敬。
我二人……”
“不必多说!先进来!”
刘夏不由分说,拉着法正就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高声吩咐,
“立刻摆宴!
把最好的酒拿出来!
今日我要与孝直、子敬痛饮!”
法正与孟达被这突如其来的隆重待遇弄得手足无措,只能晕乎乎地被刘夏拉进内堂。
杨昂与黄忠面面相觑,赶紧跟上。
内堂之中,刘夏亲自为法正、孟达设座,位置仅次于黄忠,与自己几乎平齐。
很快,酒宴摆上,虽不算极度奢华,但在这长安驿馆中已是顶尖。
刘夏亲自为二人斟酒,举杯道:“孝直,子敬,远来辛苦!
这一杯,为二位洗尘,亦为刘某得遇大才庆贺!
满饮!”
法正和孟达慌忙举杯:“谢香主厚待!”
黄忠闻言,面露不悦:“什么香主不香主的!
我家主公现在是益州牧!”
法正赶忙拱手致歉:“是在下唐突了!”
“无妨!”刘夏摆了摆手。
酒过三巡,气氛稍缓。
法正心中惊疑不定,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益州牧……请恕正冒昧,您……如何得知我二人姓名表字?
又为何……如此厚待?”
刘夏放下酒杯,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,指了指天:
“实不相瞒,刘某在三年前曾溺水,在昏迷当中梦到一个老神仙。
其授我些相面观星、知人识才的粗浅法门。
老神仙曾言,天下才俊,除却已显名者,尚有数人潜藏于草莽,待时而动。
其中便提到扶风郿县,有一法姓少年,名正字孝直。
其身虽孱弱,然胸藏甲兵万卷,腹有良谋千条,乃不世出的奇佐之才!
其友孟达,字子敬,亦忠勇兼备,可托大事。
并言他日若遇,当以国士待之,必能助我复兴汉室!”
他这番话说得煞有介事,眼神真诚无比。
穿越之事自然不能说,但编的这个“老神仙”指点,在这个时代反而最易取信。
就连庞统黄忠都深信不疑,就更别说法正孟达了。
法正和孟达听得目瞪口呆。
他们自认虽有才学,但毕竟年轻,又无显赫声名,怎会早有“异人”将他们列入“潜龙”之列,还特意告知刘夏?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法正震惊得说不出话。
孟达更是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故而,”
刘夏笑容更盛,
“今日一见二位,虽未通姓名,然观孝直眼神清明睿智,子敬气宇沉稳刚毅,便知定是异人所言之贤才!
此乃天意,令你我主从相会!”